流言
的屈辱和悲伤淹没了他。

    看着他这般反应,谢世恩心中已明白了八九分。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情绪复杂难辨,有痛心,有惋惜,但出乎关丛龙意料的是,并没有预想中的嫌恶。

    “鸦片……乃国之大害,家之剧毒!”谢世恩的声音沉重如山,“多少英雄好汉、殷实之家毁于此物,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你父亲……亦是深受其害的可怜人,可悲,可叹!”

    他站起身,走到关丛龙面前,大手重重地按在他颤抖的肩膀上:“但是,丛龙,你需记住!父辈之过,非你之罪!你入我忠义堂以来,刻苦勤奋,心性纯良,尊师重道,这些为师都看在眼里。舞狮之人,重的是当下品行,而非出身过往。”

    “那些流言蜚语,你不必理会。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直,一心扑在狮艺正道之上,忠义堂就永远有你一席之地!”谢世恩的语气斩钉截铁,“至于那散布流言之人,其心可诛!此事,为师自会查个水落石出!”

    关丛龙听着师父这番虽未明言维护,却字字透着信任与公道的话语,忍了多日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道:“师父……弟子……弟子绝不会给您丢脸!绝不会给忠义堂抹黑!”

    谢世恩将他扶起,眼中亦有一丝动容:“好了,擦干眼泪。狮王的眼泪,该洒在梅花桩上,而非流于谗言之下。去吧,云生该等急了。”

    关丛龙重重磕了个头,起身退出书房。虽然心头巨石并未完全移除,但师父的信任如同一道坚固的屏障,为他挡去了最凌厉的风刀霜剑。他知道,前方的路依然艰难,但至少,他并非孤身一人。

    关丛龙从书房出来后,将师父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焦急等待的谢云生。谢云生听完,虽仍气愤难平,但得知父亲态度,心下稍安,更是下定决心要护紧师弟。

    然而,流言的毒效并非谢世恩一席话就能立刻清除。堂内气氛依旧微妙,疏离与猜疑如同角落里扫不尽的尘埃。

    一日午后,练功场边的气氛依旧凝滞。关丛龙看着几位师兄躲闪的目光,终于深吸一口气,走到场地中央,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见:

    “诸位师兄。”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眼神却异常清亮,“那些传言……关于我父亲的……是真的。”

    场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愕然地望向他,连谢云生都惊得想去拉他。

    关丛龙摆了摆手,继续道,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那时我虽年幼,但有些事,却记得很清楚……我记得母亲无数次哭着劝他,跪下来求他。我也记得……父亲他……确实是试过的。”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努力压抑着情绪:“我记得屋里弥漫着古怪的药味,是他偷偷求来的戒断方子。记得他把自己锁在房里,痛苦得用头撞墙,惨叫呻吟声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母亲抱着我守在门外,一起哭。”

    “有一次,他好像真的快成功了,清醒了小半个月,还抱着我说要带我去看真的狮子……”关丛龙的声音哽咽了,眼圈泛红,“可后来……后来他还是没能扛过去。那东西……太毒了……”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位师兄,泪水终于滑落,语气却变得无比坚定:“我父亲是受害者,我母亲更是!是鸦片害得我家破人亡!我关丛龙在此对天发誓,此生与鸦片势不两立!若违此誓,有如此杆!”

    说着,他猛地抢过旁边兵器架上的一根白蜡杆,膝盖狠狠一顶,“咔嚓”一声,杆子应声而断!

    掷地有声的誓言和那决绝的动作,震撼了在场所有人。先前那些怀疑、疏远的目光,渐渐被震惊、同情和愧疚所取代。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鸦片鬼”的儿子,而是一个同样被鸦片毒害、家破人亡的可怜少年,一个有着惨痛过去却意志无比坚定的同门。

    伟绍光第一个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关丛龙的肩膀:“丛龙师弟,对不起!我们……我们不该听信那些混账话!” “对!不该乱猜!” “以后谁再乱说,我第一个不答应!”

    谢云生红着眼圈,一把勾住关丛龙的脖子,声音沙哑却响亮:“听见没!这才是我兄弟!以后咱们一起,见到鸦片贩子就见一个打一个!”

    关丛龙看着周围师兄们真诚的目光,感受着谢云生有力的臂膀,多日来的委屈和压抑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重重点头,泪水混合着汗水,却第一次感觉到了轻松和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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