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舞得妙!早有听闻忠义堂‘云从龙’双星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拜寿狮有新意!”宾客中有人拍手叫好。
终幕时,寿狮跃至院中,猛然抖擞身躯。鳞甲下的反光薄片将灯火折射满堂,形成流光溢彩的瑞兆。同时早藏在狮腹中的干花瓣纷纷扬扬洒落,伴着尚未散尽的冷雾,恍若仙境。
待花雨落定,寿狮已伏在堂前,将红绸呈予老夫人。吴老夫人看得开怀,竟难得地笑出声来:“这狮子既有古礼的庄重,又有新巧的心思。”
正说笑间,狮头忽然微微抬起。只见关丛龙摘下狮头,露出汗湿的额头和亮晶晶的眼睛,就保持着跪姿向前拜倒:“孙儿丛龙,恭祝祖母福寿绵长,松柏常青!”
吴老夫人抚在狮额的手顿住了,脸上的笑意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只余嘴角还勉强维持着上扬的弧度。她看着跪在眼前的少年,那双与关天养极为相似的眼睛正恳切地望着自己,一时竟有些恍惚。静默片刻,她才微微颔首,声音淡了些:“有心了,起来吧。”
关天培见状,适时上前一步,温声笑道:“母亲您看,丛龙在忠义堂这些时日,不但狮艺精进,这孝心也是日日见长。今日这寿桃取青的巧思,还是两个孩子琢磨了半个月才成的。”说着轻轻扶起关丛龙,在他肩上拍了拍。
老夫人目光在关丛龙汗湿的额头上停留一瞬,终是又轻轻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是用了心的...都去用席吧。”
寿宴移至花厅,丝竹声悠扬响起。关天培领着两个少年在主桌旁落座,特意安排在一位身着青衫的斯文少年身侧。
“奎龙,来见见你丛龙弟和他的师兄云生。”关天培笑着引荐,“这是犬子奎龙,去年刚中了秀才,平日只知埋头诗书,今日难得出来松快些。”
关奎龙起身执礼,眉眼间有关家人的英气,却更多几分书卷的清雅:“丛龙弟,好久未见。早听父亲提起丛龙弟舞狮极有灵性,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他又向谢云生拱手:“谢兄弟狮尾稳如磐石,实在令人佩服。”
谢云生第一次与秀才公同席,颇有些手足无措,回礼时差点碰翻茶盏。关奎龙却不在意,反而细心地将一碟晶莹剔透的虾饺推到他面前:“谢师兄尝尝这个,是粤海厨子的拿手点心。”
宴席大开,一道道佳肴琳琅满目。谢云生眼睛发亮,先是小心翼翼地学着旁人用汤匙舀了一勺蟹肉鱼翅羹,眼睛顿时睁得溜圆,又忍不住去夹那烤得焦脆的乳猪皮,咬下去咔嚓作响,幸福得眯起了眼。他凑到关丛龙耳边小声惊叹:“这比娘做的烧肉香十倍!”
关丛龙看着师兄这般模样,连日来的紧张忐忑渐渐消散,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细心地将一块挑净刺的东星斑夹到谢云生碗里:“这个更鲜,阿生尝尝。”
关奎龙在旁看着,不禁莞尔,也替两人布起菜来:“这道荔枝肉要趁热吃,两位弟弟试试看合不合口味。”三人年纪相仿,说说笑笑间竟十分投缘。谢云生讲起舞狮的趣事,关奎龙说起书院见闻,关丛龙虽话不多,眼中却始终带着浅浅笑意。
烛光摇曳中,关天培望着孩子们融洽的模样,举杯轻呷了一口酒,眼底泛起欣慰的柔光。
此番寿宴,宾客皆赞此狮舞得有意境,有真情,非俗套可比。
消息很快便如生了翅膀般,飞越重重屋脊,传到了大街小巷,众人纷纷为没能欣赏到如此创意的寿狮表演而惋惜,甚至还有人说“早知道就不去看那只知炸响吓人的把式了。”
得到此消息的谢怀山,原本还得意满满的脸上笑容瞬间僵住。自己苦心孤诣、冒着风险练就的炸狮绝技,竟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比作了“只知炸响吓人的把式”?而抢尽他风头的,偏偏又是那个关丛龙!甚至是在关府,在那个他曾经成功让关丛龙难堪的地方!
新仇旧恨交织,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瞬间将他原本那点得意烧得灰飞烟灭。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眼中阴鸷之色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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