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
。但见紫狮猛然伏地三拜,狮口硝粉喷涌时竟绽出蓝火!谢云生腰腹发力托举,丛龙踏着青砖墙缝疾走三步,狮口咬住菜束的刹那突然甩头——铜钱黄符尽纳其中,唯留生菜碎如翡翠雨纷扬落下。

    “好个留青根,福不绝!”满街喝彩声震落檐上落叶。

    穿街走巷间,紫狮腾挪越来越恣意。狮尾扫过百家门楣,银斑在月光下流转如星河。子时将至时狮头朱砂早已被汗水浸糊,狮身上缀着的红包累累如硕果。

    众人拖着疲惫却兴奋的身体回到忠义堂。此时,堂内早已摆开了丰盛的年夜饭。鸡鸭鱼肉自不必说,还有各种精致的糕点和暖身的屠苏酒。师娘笑着招呼大家快坐下,谢世恩也难得地卸下了平日的严肃,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执起筷子往丛龙和云生碗里各夹了一只狮子头:“孩儿们今日吞尽晦气,该补补元气!”

    众人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互相说着吉祥话。师兄们还不停地夸赞丛龙和云生今天精彩的“闭门青”表演。用过年夜饭,大家都欢天喜地去放鞭炮,唯独谢怀山独自回到自己的房间,指尖摩挲着明日要用的黑金雷纹狮,忽然一拳锤在床上——明日初一开桩采头青,他要让所有人看看,什么才是忠义堂真正的镇堂狮魄。

    初一一清早,太和镇的擂台前早已人山人海。两丈高的杉木桩阵巍然矗立,顶端悬着的金绸“头青”在晨光中耀眼夺目——今日的开桩贺岁,关乎全镇年运。

    辰时正,三通鼓响,声震云霄。谢怀山擎着祖传的“黑金雷纹狮”,率狮队朝祖庙方向行三叩大礼。韦绍华将百响鞭炮掷入场心,硝烟弥漫间,玄色狮身猛然抖擞,金漆雷纹在晨光中灼灼生辉。

    但见黑金狮踏首桩如履平地,狮爪扣桩时稳如铁钳——谢怀山将十年苦功尽数凝在这稳字上。行至第四桩,狮尾赵武猛然沉腰发力,狮头人立而起,露出玄色狮腹上金线绣的四个大字:“风调雨顺”。

    “好!”满场喝彩震耳欲聋。

    采青时刻,鼓声陡然加密。黑金狮在梅花桩上腾挪如飞,狮尾托举着踏过最后三根颤桩。谢怀山狮口三次虚咬金绸头青,忽地一个倒挂金钩——竟以足尖勾住横桩,整个狮身悬空反卷!

    在众人倒吸冷气时,狮口猛然咬向头青——红绳应声而断,狮子顺势翻身落地,将生菜洒向人群,独留红包衔在狮口。

    此时鼓点忽转急促。黑金狮子踏着八卦步走向乡绅席。狮口开合间,一枚系着红绳的铜钱精准落入关天培茶碗中——“开口赏”竟直指水师提督!

    满场哗然中,谢怀山摘下狮头,汗湿的脸上带着锐利的笑,目光正好落在关丛龙骤变的脸上。

    关天培端坐如山,面对直射入茶碗的“开口赏”,面色丝毫未变。他缓缓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银元宝置于红绸盘中,声如洪钟:“忠义堂狮艺精湛,镇邪辟秽,实乃吾镇之福。赏银十两,愿岁岁平安!”

    侍从将银盘呈予谢怀山时,关天培的目光似无意般掠过他汗湿的额角。谢怀山接过赏银,嘴角笑意未达眼底。

    待人群稍散,关天培在祠堂东廊叫住正帮忙收拾狮具的关丛龙。他压低声音:“丛龙可知,前年你在忠义堂学艺之事,为何不出三月便传回关府?”

    关丛龙猛然抬头,手中狮铃叮当作响。

    “是谢怀山。”关天培目光如炬,“他亲自到府求见你祖母,言‘关家子弟竟与江湖武夫为伍,恐损门风’。”关将军指尖摩挲着腰刀璎珞,“今日他特选我受这‘开口赏’,其心可测。”

    远处传来谢怀山与乡绅的笑语,关天培将声音压得更低:“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且记住——狮头舞得再高,也要看清脚下桩阵。”

    关丛龙攥紧冰凉狮铃,望着擂台下正被众人簇拥的谢怀山,忽然觉得那黑金狮额上的银铃,冷得像三九天的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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