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不是刚来时那个怯生生的小少年了。臂力练得扎实,举着标准狮头连做二十个“甩头”都不晃;跟谢云生的配合更是熟得像一体——鼓点起时,狮头往前探半寸,狮尾的铜片准能跟着扫出半道弧;高桩上转身,不用回头,也知道谢云生的手会托在哪个位置。师兄弟们早没了当初的挑剔,真心实意地接纳了这个天赋好又努力的小师弟,甚至会亲昵地喊他“小龙”。连赵武见了他,都规规矩矩喊“师弟”,再没找过茬。
谢云生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比自己受了夸奖还高兴。但与此同时,一丝难以言喻的危机感也开始悄然滋生。
这天练完“双狮打滚”,两人摘了狮头喘口气,谢云生往后退了半步,仰头比了比——关丛龙的鼻尖都快齐到他眉骨了。
“你怎么长这么快?”他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
关丛龙摸了摸后脑勺,笑了:“可能是忠义堂的饭好吃?”
谢云生如临大敌,围着关丛龙转了两圈,捏捏他的胳膊,又拍拍他的背,脸色更垮了,“不止长个!你也壮实了好多!肉都瓷实了!”
他偷偷捏了捏关丛龙的胳膊——以前摸着是细瘦的骨头,如今却硬邦邦的,练出了层薄肌肉。再看自己,这一年多好像个子愣是没蹿多少。
狮尾得比狮头高半个头才好发力,以前他比关丛龙高多半个头,托着人跳桩时稳当得很;可现在……刚才练“托举”时,他竟觉得胳膊沉了些,关丛龙落在他手上的力道,比去年实了不少。
谢云生心里警铃大作,嘴上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从那天起,他吃饭时默默多添了半碗饭,训练结束后还自己偷偷加练石锁,恨不得一夜之间拔高三尺,力能扛鼎。
这天晚饭时,谢云生抢了谢怀山碗里的肉吃,惹得谢怀山很是不满,怒道:“你这些时日,怎的回事,吃得那么多,是想把自己吃成猪吗?”
李氏也笑着捏了捏儿子的脸,道:“可真是,脸都胖了一圈。”
“呵呵,我就是饿嘛。”谢云生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谢世恩闻言看向儿子,脸色沉了下来,眉头皱了起来。
“云生!你这几天胡吃海塞又瞎练什么?”谢世恩声音严厉,“狮尾要的是灵巧、是核心力量、是瞬间的爆发力!不是让你练成蛮牛!体重上去,灵活性下降,到时候你不是助力,是丛龙的累赘!你想压垮他吗?”
谢云生被骂得狗血淋头,蔫头耷脑,心里委屈又泄气。吃多了长重挨骂,不吃又长不高举不动……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到底该怎么办嘛!
关丛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隐约猜到了缘由。他想他知道阿生在烦恼什么。他一定不能成为阿生的负担,一丝一毫都不能。
从那天起,关丛龙吃饭时总找借口:“我不饿,下午吃多了”“胃有点胀,想走走”,要么就扒两口饭就溜,连师娘特意给留的肉都不动。
起初谢云生沉浸在自身的焦虑里,没太在意。但接连几天如此,而且他明显感觉到关丛龙舞狮时的力道似乎弱了一些,不像以前那样沉稳扎实了。有一次甚至因为力气不足,在一个需要狮头发力的动作上差点失误。
谢云生终于起了疑心。这天晚饭,他硬是堵住了又想溜走的关丛龙,强行把他按在饭桌前,把盘子里的大鸡腿夹给他:“快吃!你看看你,最近脸都尖了!”
关丛龙看着那油汪汪的鸡腿,咽了口口水,却还是推开了:“阿生,我真的不饿……”
“胡说!”谢云生火了,声音猛地拔高,“你这几天根本就没好好吃饭!你以为我没发现?你到底想干嘛?练功不用力,吃饭不积极,你想废了自己吗?!”
周围的师兄弟都被吓了一跳,纷纷看过来。
关丛龙被吼得一愣,抬起头,眼圈瞬间就微微泛红了。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一股混合着委屈、担忧和些许羞窘的情绪冲了上来,他猛地低下头,紧抿着嘴唇,倔强地一声不吭。
“我想吃都不能吃,怕长重了拖累你!你倒好,让你吃你还不吃!”谢云生也是满腹的烦躁和怨念,声音不自觉地又拔高了些,几乎是在吼。
关丛龙依旧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沉默得像块石头。
“你说话啊!你知不知道不吃饭会……”谢云生气得口不择言,然而,“长不高”三个字还没完全出口,他自己却像被什么猛地击中了一样,骤然噤了声。
一种突如其来的、尖锐的了然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他的怒火,只剩下一片冰凉的心疼和懊悔。他全都明白了。
他猛地站起来,桌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一把拉起还在僵硬的关丛龙,不由分说地就往外走,完全不顾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