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就是知难而退了。”有弟子断言。
谢怀山听着周围的议论,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并未言语。他了解丛龙,那小子骨子里有股远超常人的倔强和认真,绝不会因为受了伤就放弃。他猛地想起丛龙上次摔倒时额角的青紫和偶尔掩饰的疲惫……
一个可怕的念头攫住了谢云生:难道……难道是上次摔伤加重了?一想到关丛龙可能正独自承受着伤痛,谢云生就一刻也坐不住了。
入夜后,他又翻进了关府后墙。这次熟门熟路,绕到柴房外时,听到了里面极其轻微的、压抑的咳嗽声。
“丛龙?丛龙?是你吗?”谢云生压低声音,急切地拍打着门板。
里面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难以置信的、虚弱的声音:“阿…阿生?”
“真的是你!你怎么被关起来了?!”谢云生又急又气,试图弄开锁头,但那老式的铜锁十分牢固。
“我…我祖母知道了我在忠义堂学舞狮,她不许我去,还把我关起来了……”关丛龙的声音带着哽咽和委屈。
“可恶,我带你走!”谢云生看着那冰冷的锁,心急如焚。
“不行,你听我说!”关丛龙急得压低声音,“我要是就这样跟你跑了,祖母肯定会去忠义堂闹!谢师傅和师兄弟们会被连累的!”他走到门边,隔着门板说,“去顺德县广东水师提督府衙,找我大伯关天培!把我被关起来的事告诉他,求他回来救我!只有大伯能说服祖母!”
他从门缝里费力地塞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上面是他用捡来的炭块歪歪扭扭写下的求助信。
谢云生捏着信纸,指尖都在抖:“那你……”
“我没事。”关丛龙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有点闷,却很稳,“你快去,我等你回来。”
“好!你等着!我一定把关将军请来!”
第二日天未亮,谢云生便向父亲简单说明情况,揣上干粮和水,问清路线,一路快马,直奔顺德县。几十里路,他愣是在晌午前赶到了气势森严的广东水师提督府衙门前。
他顾不得喘匀气,翻身下马,对着守门的兵士大声道:“兵爷!我找关天培关将军!有十万火急的事!这是关军门侄儿关丛龙的信!”
或许是看他年纪虽小却神色焦急不似作伪,又或许是因为关丛龙的名字,兵士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消息通报了进去。
不久,谢云生被带到了正在处理公务的关天培面前。眼前的将军不怒自威,目光如电。谢云生强压下紧张,噗通一声跪下,双手高高举起那封炭笔信,将关丛龙如何被关、吴老夫人如何禁止他学艺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关天培看着信纸上那稚嫩却焦急的笔迹,听着谢云生条理清晰的叙述,眉头越皱越紧。他深知母亲对庶弟一房的偏见,却没想到会对一个孩子苛刻至此。
他放下公务,沉声道:“备马!回府!”
当关天培带着风尘仆仆的谢云生出现在关府时,整个关府都震惊了。吴老夫人也没想到儿子会为此事专程回来。
关天培先是对母亲行了礼,然后直接问道:“母亲,丛龙那孩子所犯何错,竟要锁入柴房断食数日?”
吴老夫人面色不豫:“他私自外出,学那低贱的舞狮伎俩,败坏门风……”
“母亲!”关天培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舞狮乃国粹,强身健体,弘扬正气,何来低贱一说?丛龙的父亲虽是庶出,但丛龙亦是关家血脉。他既有心向学,并非作奸犯科,为何不能成全?难道要让他像他父亲那样,在这深宅大院里庸碌一生,被逼得心生怨愤才好?”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眼神急切的谢云生,继续道:“忠义堂谢师傅乃正人君子,教导有方。既然丛龙已拜师,便该有始有终。依孩儿看,不如就让丛龙住到武馆去,既可专心学艺,也省得母亲见了烦心。一切用度,由孩儿承担。”
吴老夫人被儿子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又见关天培态度坚决,终究不愿为此事与官居提督的儿子彻底闹翻,只得冷哼一声,算是默许。
柴房的门锁被打开。阳光涌入,刺得关丛龙睁不开眼。当他看到逆光中站着的大伯和谢云生时,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大伯……阿生……”
关天培看着侄子苍白的小脸和委屈的神情,心中闪过一丝愧疚。他上前拍了拍关丛龙的肩膀:“没事了。以后你就去忠义堂住,好好学,别辜负了谢师傅和你师兄的心意。”
“真的?!”关丛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谢云生已经冲了过来,一把拉住他,笑得比阳光还灿烂:“当然是真的!关将军答应了!丛龙,我们可以一直一起练狮了!”
两个孩子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关天培看着他们,严肃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或许,让这孩子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