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彼此的性命交付给对方
绣球。

    “拿到了。”谢云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笑意。

    关丛龙控制的狮头的下巴咬着绣球直起身,心跳得飞快。刚才那一下,他明明觉得自己要站不稳了,可谢云生的手像长在他身上似的,不早不晚地托住了他——那不是刻意的配合,更像一种本能的托举。

    谢世恩点点头:“这就对了。狮头狮尾,看似一前一后,一主一从,实则乃是一体同心!狮头不知狮尾的力道几何,如何敢放心腾跃?狮尾不知狮头意欲何为,如何能及时支撑?默契非一日之功,信任更是基石。你们要练的,不光是动作,是心要想到一处,力要使到一处!甚至要能做到——将彼此的性命,交付给对方的地步!”

    将彼此的性命,交付给对方?

    关丛龙和谢云生同时一震,抬起头看向对方,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和思索。

    练完功,师兄弟们都去前院吃午饭去了,留下关丛龙和谢云生收拾狮头狮尾。

    被谢师傅教育了一通,两个孩子的挫败感依旧萦绕不去。

    “对不起,阿生,是我太笨了。”关丛龙边收拾边小声道。

    “说什么傻话,”谢云生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是我没配合好。爹说得对,我舞惯了狮头,总想指挥你。”

    关丛龙放下手中的狮头,忍不住再次询问:“所以舞得好好的狮头,你到底是为什么改练狮尾啊?”

    谢云生沉默了,动作顿了顿,随后将手中的狮尾放回架子上,转身拉着关丛龙到一边的石凳上坐下。

    “我告诉你为什么,但是你不可以告诉别人,好吗?”

    “好!”关丛龙点了点头。

    谢云生笑了笑,笑容里却有一丝不符合他年龄的淡淡苦涩:“今年年初,就是你最后一次来爬墙后的不久,我从山上一棵木棉树上摔下来,摔伤了手臂,养了大半年才好。大夫说,以后不能长时间举太重的东西。”

    关丛龙愣住了:“从树上摔下来?”

    “是啊,”谢云生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每年年初我都会和师兄弟们上山采木棉花给娘做凉茶和小食。因为我身手好,每次都是我爬到树上晃动树枝,让木棉花掉下来,方便大家捡。以往大哥都不愿意跟我们去,但是今年他主动和我们一起上了山,还跟我说那棵木棉树上的花多。我不疑有他,便爬到了树上,然后我踩的那根树枝,‘咔嚓’一声就断了。”

    关丛龙的呼吸猛地一窒。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谢云生。

    “落地时,我用手臂擎了一下,手臂很疼,抬不起来,爹娘都很着急。”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后来手臂好了,但我跟爹说,举狮头久了还是酸,我想试试狮尾。爹没多想,就答应了。”

    “那……”关丛龙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酸又涩,“所以是……他”

    “对。”谢云生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我后来到山上查看过,树枝断口有被锯过的痕迹,虽然很隐蔽。但我没说。”

    “为什么?!”关丛龙激动起来,为他感到无比委屈和不平,“他怎么能这样!他是你哥哥啊!”

    “就因为他是哥哥啊。”谢云生低下头,踢着脚下的石子,“爹娘知道了该多伤心?忠义堂还会安宁吗?而且……”他重新抬起头,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惯有的、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笑容,“我现在觉得狮尾也挺好的!能发现像你这样‘活’的狮头,不是更有意思吗?”

    关丛龙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堵得厉害。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谢云生开朗外表下隐藏的细腻和牺牲。也第一次对谢怀山产生了强烈的愤怒。

    他忽然伸出手,紧紧抓住了谢云生的手腕,眼神无比认真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阿生,我们一定要做到!做到最好!做到头尾合一!做到……能把性命交付给彼此!”

    谢云生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那是为他而燃的火焰,先是一怔,随即笑容彻底绽放开来。他反手也握住关丛龙的手:“好!说定了!我们一起,做最强的狮头狮尾!”

    阳光将两个少年的身影拉长,交叠在一起。那些嘲笑和刁难,此刻仿佛都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需要彼此守护才能实现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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