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送别
她心里,李福全已经只是个同住屋檐下的室友了。

    父母随着岁月流逝苍老,那一年屠菊英终于考上了女子师范大学,她原本揣着录取通知书,打算开始自己的新生活却因为母亲病倒,权衡再三,放弃了那次机会。

    时光荏苒,父母老去、逝去,李学思长大,屠菊英通过读夜间电大取得了成人高考的大专文凭,争取到了进入一家高中当语文老师的机会,但由于她没有正儿八经的全日制文凭,所以并没有编制,但她也不气馁,站在三尺讲台上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一路走过来的所有艰辛都是值得的。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她依然喜欢李白,跟学生讲解诗仙作品的时候总是激情满满。这些年来,她也陆续去了一些地方,虽然不远、不多,但她也很满足,她去看过了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庐山瀑布,去爬过了云霞明灭或可睹的天姥山,坐过轻舟,听过猿啼,工作和家事挤压了她的业余时间,但她从未放弃过与自己约好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约定。

    某年夏天,李福全死了。

    办完葬礼的那一晚,突然下起了一场巨大的雷阵雨,屠菊英忍不住打开窗户,光着脚在自己家里来回跑,从东屋到西屋,从厕所到厨房,哪里都再也没有那个男人的身影。她找出了老头所有的相片、遗物将它们一把火烧了个干净,那场雨让屠菊英发了一场烧,但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从没有哪个时候比现在更好过,因为她知道,从那一天起,她可以继续自己的人生计划,她要攒钱,她要读书,她要旅行,她要重新把自己再养一遍!

    光影到了这里就断了,秦于理等了许久,都没见屠菊英的记忆再次激活,就像是她的生命到此戛然而止,就像舞台上的戏剧一样,停在了最高光的时刻。

    但现实不是这样的,秦于理清楚,林雅菲知道,屠菊英自己也知道。

    就算李福全死了,她也依然没能挣脱那些加诸在她身上的枷锁。李学思结婚要钱,养孩子要钱,生活也要钱,他被爷爷奶奶惯坏了,加上脑子本来就不好,因此好逸恶劳,不思进取,他对这个社会,对旁人总有很多的不满,却从没想过从自己身上去找问题。为了能让儿子一家有口饭吃,屠菊英明明退休了却还是省吃俭用,还四处求人,接学生的培训课程,只为了能再多赚一份钱,好让李学思将来有个保障。

    但人算不如天算,当屠菊英意识到自己开始健忘,脑子变得不好使再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她得知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她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症。

    那一天,屠菊英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很久,她对自己的人生感到怀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一辈子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艰辛,她从来没有对不起过谁,为人女,为人妻,为人母都恪尽职守,哪怕心里不痛快也在好好履行自己的义务,本以为终于捱到了出头的那一天,谁想到等待着她的会是另一道更高、更险峻的关卡。

    她已经老了,再也不复年轻时候的勇气与执着,那一天,老迈的屠菊英坐在洛水边,望着滔滔的河水,第一次意识到,这一次,她或许注定要失败了。

    有一瞬间,她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阿姨,您怎么了?”模糊的光影中,女孩子的叫声唤回了屠菊英的神智,她扭过头,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小姑娘,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林雅菲。

    “我和屠阿姨曾经见过?”林雅菲的惊呼声说明连她自己都忘记了这一茬,她对屠菊英的记忆是从学雷锋志愿者活动开始的,她甚至不知道在那之前,两人已经有过交集。

    因果的交织果然不会毫无理由,命运的纺车从那时候开始便织造起两个相差五十多岁的女人交汇的因果脉络。

    因果线啪嗒自断,秦于理回到了现实中,似乎经历了很久很久,但在现实中只是一瞬。她回过神来,一掌打掉了袭击者手里的刀,将人按在地下。

    “棉花糖!”林雅菲痛苦地叫喊着,从地上捞起被刺了一刀,浑身是血的白猫,老猫的眼睛还张着,似乎想要再多看林雅菲一眼,但它的腹部已经不再起伏。

    “放开我,你放开我!”秦于理手里抓着的女孩跟林雅菲差不多大,此时像条疯狗一样在地上拼命挣扎,却根本甩不脱秦于理的钳制。

    “王招娣?你为什么要害我?”

    看清女孩的脸孔,林雅菲忍不住惊呼出声。

    王招娣咬牙切齿,死死地瞪着林雅菲:“因为你本来就该死!”她的眼神像是淬了剧毒的利刃,闪烁着杀意,“从小到大,大家就都讨厌你,偏偏你从来没自觉!”

    “我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讨厌我,我从来没有惹过你们!”

    “呸!”王招娣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装什么清白小仙女,霞鹜村里谁不知道你林雅菲是个绿茶!同样都是女孩子,大家都过得那么辛苦,要读书要做家务要照顾弟弟,只有你全家是异类,明明也不富有,生了你竟然就不生下一个了,你不用干活,不用带弟弟妹妹,家里所有的资源都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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