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平的身体微微颤抖,语调也变得不稳:“我没想到自己那么没用,那么软弱,别说是找肖浩报仇,我甚至不敢走进幸福小区,我连远远看一眼小区的门头都会觉得两腿发软!电视里面演人重来一次都能脱胎换骨,我不行,我怎么都忘不了那一晚,肖浩打死我的那一晚!”
朱平的手用力抓紧了朱雯婷的,后者明显感到了痛,但乖巧懂事的女孩默默忍耐着,不仅没有叫痛,甚至连表情也没有泄露一点。说来也怪,明明是一样的躯壳,当肖英俊的灵魂换成朱雯婷后,少年的面相看着都不同了,变得温柔而有力。
“然后呢?你就这么回家了?”
“没有,我不知不觉离开幸福小区,走到了隀明大剧院的门口,我想这可能是因为我以前只要有烦恼的事情就会逃出家,去那里透气的缘故吧。那个时候老剧院还没拆,去那里的大多是附近的街坊邻居,我到的时候应该是下午两点多,我有点记不清了,我在那里遇到了一个人……”
“你遇到了谁,以前认识的人?”
“我遇到了……”朱平刚说完这四个字就卡壳了,她清了清嗓子,“我、我遇到了……”这次依然是只说了四个字就卡壳了。第三次尝试失败后,朱平的表情变了,她开始剧烈地喘气,嘴巴不停张合,似乎很努力想要表达什么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咳咳!”朱平用力咳嗽,她慌张地抽出被朱雯婷盖住的手,伸手摸向自己的喉咙,“我、我怎么了……我怎么说不出话来了?婷婷,妈妈怎么了,你快看看,妈妈是不是受伤了?”
朱平开始慌乱起来,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来又因为被审讯椅拘束,猛然跌坐回去。
“咳咳咳咳咳——”朱平胸腔里发出了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咳嗽,吓得朱雯婷在旁边拼命给她拍背,“妈妈,你怎么了,警察先生,这里有医生吗,有水吗,求求你们,救救我妈妈,求求你们!”
陇三起身,很快拿来了一个茶杯:“让她全喝下去。”
朱雯婷赶紧接过,强行压住拼命咳嗽的朱平,喂她喝水。也得亏是朱雯婷现在用的是肖英俊的壳子,力气比以前大了不少,她成功压制住朱平,连喂带灌地让她把一整杯水都喝了下去。
朱平喝完水又咳嗽了一会儿,终于有了平复的迹象。她的呼吸开始变得均匀,不再咳嗽,只是脸色变得病态的潮红,像是很早以前得了肺痨的病人。
“妈妈,你好点了没?”朱雯婷紧张地询问,眼睛里已经有了泪。
“没事,妈妈没事。”朱平虚弱地回答女儿。“谢谢你。”这句话是对陇三说的。
“你这具身体有问题?”陇三虽然在发问,但口气听得出一定程度的笃定,“所以你才急着让女儿重生?因为你没办法再照顾她了!”
朱雯婷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惊慌地看向朱平:“妈妈,你生病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从没告诉过我!他在骗人对不对,你没事对不对,妈妈你告诉我!”
“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你们凭什么觉得大家都只能活一次,你们却能不受生老病死的宇宙规律限制,比别人多一条命?”
“什么意思?”朱雯婷抬起头,不安地看向陇三,显然这句话出乎了她的意料,“重生不就是重活一次吗,什么叫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清楚,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没有人能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重生,重生的机会是要拿其他东西去换的。”
“什么东西?钱?运气?寿命?”
“寿命?一个死人哪来的寿命!”陇三语带讥讽地对朱雯婷说,眼神却投注在朱平身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是重生在吴秋萍的壳子里,和你女儿产生了因果,也许她根本不会年纪轻轻被人网暴轻生……”
“我没有轻生!”朱雯婷焦急地打断陇三,“妈妈,你别听他瞎说。我那天是心情有点不好,我吃了抗抑郁的药,脑子有点昏昏沉沉的,就想去会展中心的楼顶散散心。妈妈你不是跟我说过吗,以前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老剧院楼顶吹风散心,我没想到我会一不留神摔下去……”
朱平面上的潮红此时已经完全褪去,她的脸色无比苍白,她问陇三:“你是想说,如果我没有跟婷婷认识,在一起生活,她就不会小小年纪变成植物人?可我明明告诉过那个人我会自己支付代价的啊!”
“笑话,一个死人还能有什么价值?吴秋萍死了,你也死了,不论是从躯壳还是从灵魂上来说,你们身上已经一滴油水都没了,你根本就付不出代价!”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朱平喃喃自语,不敢置信地看向朱雯婷,“是我害了你吗,难道是我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