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秦于理动作熟练,仿佛演练过无数遍。水开,下面,面熟,用冷水过面,扣进面碗,加上调料、煎蛋和刚刚烫好的蔬菜。她端正地坐到小茶几前,开了个午餐肉罐头,泡了碗紫菜蛋花汤开始干饭:“今天组里来了个新人,稍微花了点时间沟通。”
“新人啊,那你又要辛苦了。”男人感慨道,“不过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嘛,能替你分忧总是好的。”
“唉,你懂什么,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都有主张得不得了,说不得骂不得,也不知道是他替我们阿理分忧,还是我们阿理照顾他哦。”
“那不行,阿理,你听我说,要是新人素质不行,你可得公事公办,别碍于领导的面子硬着头皮忍,忍一时就得忍一世,别让他骑到你头上去!”
“知道了。”秦于理边说边用小刀将午餐肉切成等分的一小块一小块,一块一块像时钟刻度一样沿着面碗摆了一圈,“最近有什么有趣的事发生吗?”
“有趣的事?”女人想了想说,“哦,这么说还真是有一件……”
接着,她便絮絮叨叨地从村东张家儿子出轨被媳妇抓奸在床,大打出手说到了村西李家大娘轻信卖保健品的话,被人骗走了十几万,哭天抢地在村口打滚,期间男人也补充了诸如谁家种出了超级大的西瓜,谁家母猪一胎生了几十头,其中一头猪崽长得像个人等等的趣闻轶事。秦于理边吃边听,间或嗯嗯啊啊的应几声。她吃饭并不快,但是很流畅,吃一口面,咬一口煎蛋,吃一根蔬菜,再吃一口肉,喝一口面汤,如此反复。
“阿理,你好久没回家了,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啊,爸妈想你了。”
屏幕上,男人和女人对着秦于理一起露出了期盼而小心翼翼的神情,秦于理原本运作流畅的身体猛的一僵,筷子落到了茶几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满车厢的钟表在这时候似乎都发出了滴滴答答的声音,因为有快有慢,有前有后,因此形成了波涛一般的音浪,一浪又一浪,打在秦于理的耳膜上,慢慢的,她的额头渗出了汗水。
滴滴滴滴,地铁车厢突然发出急促的蜂鸣声,机械音女声再次响起:“欢迎您乘坐隀明地铁江山线,本站钟山站。”
秦于理像是从梦魇里一下子挣脱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投影屏幕上的两位老人还在关切地望着她,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眼神和身体时不时地轻轻动一下,仔细看,像刚刚秦于理吃饭的动作一样,他们的晃动似乎也遵循着某种规律。
秦于理终于恢复过来,抽了纸巾抹去额头的汗:“系统。”
机械女声响起:“您好,系统为您服务。”
秦于理:“对话场景失真,将回老家相关话题剔除出话题库。”
“好的。”
投影屏幕上两位老人的影像飞快后退,像是被人按了加速键,没过几秒钟,系统音重新响起:“已为您处理完毕,是否重新建立对话场景。”
“是。”
秦于理捡起筷子,拿到水龙头那里冲洗,身后的投影屏幕上重新出现了女人的样子,她关切地打着招呼:“阿理,今天下班怎么那么晚,饭吃了没有啊?”
……
“你可以走了。”
方许恩对将他领出来的干警道了声谢,有些恍惚地站在公安局门口。
老实讲,他的记忆有点模糊,明明是昨天发生的事,现在回想却好像已经过了好多年,明明应该记得清清楚楚,但要仔细去回忆的时候,又哪儿哪儿都记不清了。
“我是怎么了?”他没有马上离开警局门口,而是站在路边绞尽脑汁回想自己昨天干了什么。
“昨晚云上酒店188层婚礼中心有场宴会,我参加了那场宴会,我是表演嘉宾。宴会主人出了意外,我被带走协助调查……”思绪到这里卡了一下,方许恩的眼前闪过了一些片段的光影。有个女人,很漂亮的女人,她穿着艳红色的礼服在光影中翩翩起舞,还对着他露出微笑。
“她应该就是宴会的主人,我是被她请来的,她叫……叫……”明明名字就在嘴边,方许恩张了几次嘴却始终无法把那个名字念出来。
“我这是怎么了,突然得了健忘症吗?”方许恩觉得自己浑身不对劲,他摸出手机,手机刚刚被归还,还得重新开机。方许恩想给关心他的人报个平安,打开自己的通讯录,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只出现了一个名字,那是他在海外的私人律师。
“奇怪,好像少了个谁。”方许恩上下划动着通讯录,快速浏览着联系人名录。
不是他,不是她,也不是她……
那个漂亮的艳红色的女人到底是谁?
方许恩一细想,脑袋便一阵刺痛,他捂着脑袋“嗷”了一声,蹲到地上。
有人从他身旁经过,吓了一跳,赶紧跑开,生怕被方许恩碰瓷。
方许恩的脑子里像是有一团脑雾,那雾气竭力将某些信息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