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欲言又止,但到底没再多说。
*
“虚死我了!”到地方,我把秦缪扔床上,自己也躺一边。
“谁叫你逞强。”乔月拉上医务室的窗帘,“脸红的跟关公似的。”
“这才是正义。”我左顾右盼,“医生呢?”
“我去找,你俩好好歇会儿。”乔月无奈地摇头,攥着张手纸又出去了。
气氛一时安静,我这才后知后觉,自从那晚后,我们就没讲过话了,课也没一起上的。
现在重拾话头竟无端生出几分古怪。
缓过劲儿,我翻个身故意调笑秦缪:
“技术再好也没用,骑翻了什么滋味啊?”
“挺痛的。”她抿抿唇。
“你说你,明知道这两天热闹,为什么还要挑这条路。”
她微微叹气:“还不是因为离三教学楼近,后悔死了。”
“你要上课啊。”我一顿,“什么课?”
“葡萄酒品鉴。”
真耳熟,她居然还在上这种无聊的课?
“……”我松一口气看天花板,“我当啥呢,没事,不急。”
“葡萄酒多灾多难啊……”我自言自语地喃喃。
静了两秒,秦缪突然问:
“你大中午去球场做什么?”
“嗯……实不相瞒,我是想去求桃花缘的。”
“那个打球的男生吗?黑色。”
“你看人真准啊,这都知道!”我讶异地起身看她,“只不过——”
“因为我多留意了两眼。”她岔进话头,眼眸依然沉静地对向我。
“为什么?”我愣愣道。
“你把我背起来后,他笑得好像不太高兴,把手里的空瓶子扔到垃圾桶,力气很大,还没扔进。”
我汗颜,抽了抽嘴角,“用意何在啊。”
“这样的人,大概率不在乎周围人,还有暴力倾向呢。”她转头面向对面的窗口,“我只是说说自己的看法,希望你擦亮眼睛。”
我翻了个白眼,“反正也没真看上他。”
没想到背后恁不讨喜。
果然很装,果然很虚荣,害他没赚到面子,这才无能狂怒吧?
“口渴吗?”我笑着转移话题,“渴的话把我给你的饮料喝了吧,没开封的。”
“好。”她手碰上瓶盖,却没下一步动作。
“常春。”她忽然叫我。
“嗯?”我走到阴凉处的角落,推开窗子吹风。
秦缪停顿一会儿,仿佛斟酌措辞,仿佛下定决心。
“你以后……要走的话,可以先跟我说一声么?”
微风拂拂,恰好扬起她鬓边的发丝。
过了这么久,头发也长了点,用不着去理发店了,够好看。
“我当啥呢,这个当然好啊。”我正愁该用什么法子缓和和她的关系。
抬头不见低头见,老躲着也不是事儿。
“那……”
我心知她想问什么,制止道:
“不是早都说好了,着重当下。我从小就觉得,未来远比过去重要,以后都别提了。”
那顿饭,也不用吃了。
我逆着光望她,眼睛,鼻子,嘴巴。
她好像,笑了。
应该笑了吧?
无所谓,我认为她该笑,那她就一定笑了。
我认为过去毫无价值的东西,那就一定没有价值。
就像我连我的同学,都记不起什么样了。
更别提记得她了。
所以千万别找我叙旧,露馅了,尴尬的不止我一人。
“你不在意吗?”
“不是不在意。”我笑得格外巧妙,努力让自己不像个爱讲道理的知青,“只是没必要呀。”
“我没有贬低的意思。”她不回答,我只得补充:
“我就是……”
“可能记性不爱用在那种地方,况且有些事情一笑而过,也未必很坏。”
“当然也不是劝你和她们一笑而过的意思……”
未尽的话语如同完美的字帖突然晕开的墨,越描,越黑。
叫人烦躁,又是追悔莫及。
我火上喉头,干脆闭嘴。
就在我脑海里倏然翻找到一段很适合现在的话时,秦缪开口了,
“好。”她又说了一次,数不清的一次,无比温和,
“我明白你意思,没事。”
这会是妥协吗?我不由想。
这时,乔月带着医生进来了。
我将出欲出的质疑,混杂着羞愧与气忿,再次卡在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