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微将剑收回,不偏不躲迎上阴五针的视线,目光极坦荡,“阴前辈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叫什么名字?这把剑叫什么名字?”阴五针滚了滚喉头,用只有她们二人能听见的音量问。
“刚刚友人叫过鄙人的名字,阴前辈或许没听清。”陆鸣微淡淡勾唇,抱拳作揖,同样小声,“鄙人伍百万,不过一介山野散修。至于这把剑鄙人还未想好,阴前辈想叫它什么,便可叫什么。”
阴五针用余光瞧向陆鸣微身后戒备的两人,轻轻后退两步,重新戴上斗篷,苍白的嘴唇无声说出两个字,便背过身去,飞到树丛里消失不见,声音传到她们耳边:“当本座没有见过你们。”
那两个字变成画面,在陆鸣微脑子里过了几遍,又变成一圈一圈没有尽头的涟漪。她垂眸去看手里的剑,也无声复述一遍——“未央。”
“她为什么放过我们?”姚锦一适时来到她身边。
“毕竟我们有姚少姥和伏执法使这两位英才,她再折腾也是自讨苦吃。”见伏佑像还有什么话要说,她连忙继续道,“那些什么丙卫这么紧张,密林后一定有东西。”
“是谷主!”伏佑后知后觉压低声音,“我们刚刚只看见了那个长老,谷主去哪了?”
陆鸣微拍上伏佑和姚锦一的肩,分别给了她们一个凛然的目光,“伏执法使,你立功的机会来了。姚少姥,你抓住白氏把柄的机会来了。”
*
神农谷广场上,古老又厚重的钟被一下下敲响。
面前的案几上摆放水果与茶水,水果是紫葡萄,其上还点着一点晶莹的水珠。裴照夜一眼也未看,目光却频频掠过方才陆鸣微等人消失的方向。
当钟声响彻在众人耳边时,她身边的座位仍无人落座。她便这么隔着这个座位问那于长老:“为何还不见谷主?”
于长老颔首,“谷主还在闭关,或许暂时不便出来。不如便由裴大人坐上这个位置?”
裴照夜转回头,望向台下,“于长老或许比本司律更适合这个位置。”
于长老一笑置之,在众目睽睽中起身宣布百草试正式开始。
俯瞰广场时,裴照夜忽然发现刚刚离开评委席的白二少姥白奉安出现在了考生中,而梁又青就坐在她旁边的座位,容涉和肖至俞在围栏外等待。
医学在这片土地上发展了千百年,早已发展出数不尽的旁支,神农谷的百草试却还依然遵循最朴素的三试。一为溯源,即考察对医典的熟悉程度;二为识药,即考察对各类草药的熟悉程度:三为问心,即考验医师的德行。
每位医师专长的方向不同,但只要通过这三试的医师,便无论如何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溯源的考试时间有一个时辰,此时太阳正好跑到头顶,闷得人有些心烦意乱。梁又青深呼吸几口气,提笔开始默写那些对于她已经有些生涩的医典知识。
旁边的考生时不时便低声咳嗽,梁又青瞥了眼,约二十出头的青年。那股稚嫩还未褪去,浑身化不开的药气就似有几十年功力。握笔的手暴起青筋,面色苍白得像纸。对方写得极认真,并未留意到她的目光,巡查的守卫却已经看了她好几眼。
又是钟声响起,代表考试时间结束,距下一轮开始有一炷香的时间。梁又青交上满满当当的考卷,在熙攘的人群中挤到容涉和肖至俞面前。
容涉掏出手帕给她擦汗,小声嘀咕:“这神农谷是盖不起房子吗?这么大太阳让考生干晒着。”
梁又青没来得及搭理这句话,讨要来自己的包,翻找出一只布袋,道了声别便又一路挤回去。那青年依旧端坐在原位,就连咳嗽时脊背也未弯半分,呆呆凝视前方,不知在思忖什么。
“道友要试试这个吗?治咳嗽很管用。”梁又青解开袋子,露出里面一颗颗小药丸,见青年的目光转到她身上却不动弹,自己先捻了颗塞进嘴里,“无毒,不苦。”
青年停顿少顷,垂在膝上的手渐渐抬起,在即将靠近那些药丸时顿在半空,目光掠过某处,又连同手一起收回原位,声音平淡道:“离我……咳咳,远点。”
梁又青顺着青年的目光看去,除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树外,什么都没有。她摇头轻笑,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现在就离开这里吧。”
喧嚣人声中,梁又青耳边很突兀地出现这句话。她环顾四下,那青年仍然目视前方,好似从未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