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为刍狗
浊气侵扰。”

    陆鸣微接过瓶子轻轻摇晃,只听见寥寥几粒作响,“没了?”

    “没了,真没了。”靳骁顾及脖颈前的剑不敢摇头,言辞非常恳切,“上面人给的,按人头定时定量,这几颗还是我们这段时间缺钱,攒下来想卖掉的。”

    “上面人是谁,卖去哪里?”

    “我不清楚,也不能说。道上规矩,只拿东西不见人。是卖去鬼市,最近的就在此地往西北三十里的越城。”

    陆鸣微将靳骁上下都扫了一遍,瞥见她衣服中半掉不掉的一块甲胄碎片,一把扯出,随即变了脸色,“这小半块甲胄哪来的?”

    “这真是死人身上扒来的,好不容易才有这么完整干净的,我看用料不错,熔掉还能换点铁。就那片地方的人。”靳骁努努嘴,小心翼翼侧眸瞄陆鸣微,“怎、怎么了?”

    陆鸣微放眼望去,离她们不远处,约十几具身着甲胄、满身血污的尸体躺在地上。她蓦地松开手,飞起一脚将靳骁踹回清道妇中,“带着你的人滚远点。”

    靳骁稳住身形,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向陆鸣微,视线又游移到那些没搜刮完的尸体,还想有动作,见她欲抬手,立刻领着清道妇转身便跑。

    陆鸣微走到那些甲胄尸体前,用剑翻开尸体,又轻轻将水倒在尸体脸上,血污流去,露出本来面貌。她见过这人,是那夜山洞见过的白氏护卫之一。而另外十几具尸体虽不全是山洞里的护卫,但根据相同的服饰,也差不离是白氏的人。

    身后的同伴也走上来查看,陆鸣微特地观察了肖至俞的神态——瞳孔微缩,满面惊骇,看起来事先并不知情。她状似无意喝了口水,随口道:“哎,这些白氏护卫真是自作孽,竟然死于自己搞出来的兽潮。”

    梁又青指着尸体伤口,反驳道:“不一定是死于兽潮,你们看,这些兽口撕咬伤是重叠在剑伤之上的,若死于兽潮,按理不会有剑伤,但要是因同伴疯魔,这剑伤至少得在咬伤之上。”

    容涉道:“又青你是说……不是因为兽潮?”

    “那就是狗咬狗两败俱伤了,给白氏当护卫活该,昧良心的事也做得!”姚锦一啐了一口。

    肖至俞却忽然转头凝视陆鸣微,幽幽开口道:“伍道友神出鬼没的步法,倒让至俞想起清平镇兽潮那晚见到的前辈,实在不胜敬佩,不知至俞可有幸同道友讨教?”

    陆鸣微在她看过来的瞬间就收起因刚刚的步法而吃力的表情,换上一个很官方的笑,“不过是行走江湖保命的本事,肖道友过谦了。”

    肖至俞还想说什么,忽然被另一道虚弱的声音打断。

    “在下……”是差点被她们遗忘的重伤者,说了没两个字,突然喷出一口黑蓝色血液,眸光更加灰暗,口齿轻颤,似乎在压制什么,仍坚持着说完剩下的话,“浔、浔阳刘氏……刘罄尧,求诸位将……这块玉、送、送回在下家中……”

    她说每一个字都像耗尽最后的力气,伸出脏污的手,袒露掌心中,一块干干净净的羊脂白玉无事牌。

    直觉告诉陆鸣微她不该和这些与报仇无关的事扯上关系,但或许是因为那块同样从雍州走出来的玉佩,她抿了抿唇,慢慢走到刘罄尧面前,俯身蹲下,掏出一张手帕轻轻将玉裹住,极郑重地收起来。

    身后众人只能看见她披散脑后的发丝在风中飞扬,脊背单薄如纸,好似转眼间就与刚刚插科打诨的伍百万判若两人。

    刘罄尧见她收下玉佩,灰暗的瞳孔中绽放一抹稍纵即逝的光亮,如黑夜流星。

    “告知阿娘……罄尧……回不了、家了……深恩负尽,莫、莫再等我……谢……谢。”随着最后一个字的吐出,眼前人失去声息,黯淡双眸径直凝视陆鸣微,唯一象征情绪的是唇边那抹微不可察的笑。

    无事牌,无饰无事,象征顺遂安康、平安无事。

    合上刘罄尧的眼皮,陆鸣微缓缓站直,身体因惯性而趔趄,肃立半晌不作声。

    刚从归墟出来时,总觉天下人都欠她,可她走进人间,方知芸芸众生皆为刍狗。

    “通常,厉害些的仙门世家都会给族中子嗣准备魂灯,人死灯灭。据我所知,浔阳刘氏也算是当地望族——”肖至俞轻颤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顿了顿才继续道,“若不出意外,此刻她家中长辈当已知晓她的……死讯。”

    陆鸣微扭头,眼中幽暗如深潭,环顾四周——她们所处的是一座坐落于郊外的小村庄,小到只有十余户人家,仙盟甚至不屑于派支队驻扎于此。偏偏人的生命力是无限的,村中人努力生根,在这里生活许久,直到面临这场突如其来的浊兽潮。

    满是凌乱踩踏痕迹的农田中,还依稀可辨未来得及收获的粮食。在倒塌的房屋、院墙间隙,随处可见尸骨遍地。除了普通百姓,还有各种修士。

    而修士中更多的还是如刘罄尧这般世家族子装束。

    此地是前往玉京的必经之处。陆鸣微几乎可以窥见,一群承载家族殷切希望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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