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觉恢复了些,远远的,姚锦一的声音将她拉回人间。
*
后方的损失不算太重,但一路都能看见流离失所的人向身边人询问是否看见自己的亲朋。
有人抬着侥幸受伤却没被感染的人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梁又青主动开口,声音带着莫大的安定感:“我是医师,送到我的医馆里。”
容涉怀中的容晏面露凶光,狠狠挣扎几下,口中已生出利齿。
“伍百万呢?居然临阵脱逃,算什么修士。”姚锦一振臂高呼,见无人理会,刚要悻悻放下手,忽然顿住。
“伍百万在此。”侧边巷子中传出的声音回答她,巷中人撑着墙,一手握剑,慢悠悠踱步出来,面容在黑暗中看不太真切,“我冒着巨大危险去铁匠铺取剑,这还不够舍生取义?反正在下这个伤员也帮不上什么忙,索性便保护好自己,就是对大家最大的贡献了。”
她这番话说得颇为冠冕堂皇、厚颜无耻,姚锦一没来得及放下的手紧攥成拳,愤然回:“你!”
“好了,锦一。”肖至俞放下那只手,朝陆鸣微颔首,“伍道友可曾见到刚才斩杀巨大浊兽的那位前辈?”
“那自然是看见了。”陆鸣微扯出一个笑。
“幸而有那位前辈出手,不然我等必遭劫难。”肖至俞虚空拱了拱手,挑起半边眉睨陆鸣微,话语意有所指,“可惜前辈高风亮节,不屑虚名,不然至俞真想当面同她道谢。”
陆鸣微亦步亦趋跟在她们身后,对这番话不置可否。
肖至俞偏头看她,视线下移,“伍道友无恙便好,只是这浊兽血诡谲,还是尽快擦拭为宜。”
陆鸣微僵住身子,低眸一瞥,赫然便看见忘记擦的黑蓝血液一点点顺剑尖下滴,复而再对上肖至俞的目光,继续笑道:“嗯,肖道友教训的是。不过逃跑时偶然撞见一两个浊兽,匆忙间顾不得也是难免的。”
两人相视一笑,有暗流无声涌动。
梁又青与容涉也对视不语,只有姚锦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想问什么,又还是闭了嘴。
她们终于回到医馆,在院子里铺上许多张板床和长椅,先安置伤员。
受了伤却没感染上浊气的,只需要疗养些时日。但也并不乏潜伏期较长、到了医馆才表现出病状的人。青面獠牙,见人便咬,都由梁又青封住穴位隔绝开再议。
战场上前狼后虎,杀同伴是不得已而为之,此时却无人再下得了手。
陆鸣微面向无人处,倚靠着墙,那口气猛地泄掉,体内气血翻涌,脚下踩刀尖般的触感扎心地疼。
施针极费力气,梁又青额上的汗水滴落下来,动作越来越慢,手却始终很稳。但即便这样,伤患身上的黑斑依旧未消退。
“梁医师,还有得治吗?”统领用纱布按住自己臂膀上的伤——呈圆锥刺入状,明显不是浊兽所伤而是修士所用武器,她却仍关切凝望被感染的战友们,问出这句话。
梁又青稳住身子,神色有些奇怪,“你不知道吗?”
统领也顿了顿,摇头。
“你们仙盟不应该早就研制出针对浊气之毒的解药了?”
统领再度环顾同伴,后者们正痛苦呻吟,她按住伤口的手无意识用力,却像察觉不到疼,“或许因为此前并未发生相关事件,所以……”
“所以什么?没有解药?”姚锦一大声质问。
肖至俞攥住她的手,没有反对,只是扫视这些哀哀戚戚的人。
统领低下头,顿了顿又不死心般问梁又青:“真的没有办法了?”
梁又青回她:“此事不在我掌控之内,统领应上报仙盟。”
统领却不接话,只是抿唇。
清平镇早秋的夜里已经有几分冷意,西风猎猎吹过,如泣如诉。加上院角堆放大大小小的草药,也盖不住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感染程度不重的,眼中尚还存清明,却因毒素而剧烈痛苦,弓身屈腿,死死咬住牙关与其作斗争。
她们想活。
陆鸣微能做的只是将这些人一个个打晕。她也不知道,明明十八年前浊兽还是极稀有的,偶尔能从归墟跑出一只便算了不得。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做?
“啊——”角落的床有人放声大喊,她的手臂被一张嘴死死咬住,是一个后来才魔化的人。
她反拦下欲帮她的姚锦一,被咬得血肉模糊也没松手,另一只手紧紧拢住魔化者的肩,“你们别伤害她!”
姚锦一气极:“连人仙盟统领都说了,没有解药!她都这样了,救不回来了,再这样下去你也要一起死知道吗?”
“那便一起死吧。”那人决然闭上眼,在话音落下不久后,从额头、脸颊、到脖颈,一路被黑斑笼罩,表情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