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一周前刚让人家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了大丑,因为扶风姚氏家门前或许还留着她那道“无咎门陆羲至此”的刻痕,因为姚锦一那架势分明就是要与她不死不休。
肖至俞也作揖,将那套从地名到字的自我介绍同样完整念了一遍,便拉着姚锦一出去讲悄悄话。
陆鸣微隐约听到“货”“商路”的字眼,手指一动就碰到梁又青手边的书,转移话题道:“这是什么书?”
“这是虚舟客所著《江山集》,不过真本已经遗失,这是我从前手录的。”
陆鸣微的指尖在桌上轻敲,状似随意问了句:“你很喜欢《江山集》吗?”
“何止是喜欢,我从未见过有哪本书可以如此包罗万象地囊括九州大地!妖兽、灵草、奇珍、名胜还有古迹不一而足。”梁又青霎时眸光熠熠,“虚舟客一定是走遍很多地方才能写下这本书,真真配得上‘此身天地一虚舟,何处江山不自由’这句话。”
一阵风吹过,恰恰翻至书册扉页,露出一段灵秀的字迹——“此身天地一虚舟,何处江山不自由。”
陆鸣微收回目光,轻笑道:“你又没见过她,怎知她就是这样的人?”
“文字是有神魂的,我看人比看病还准,定不会有错。”梁又青说着,将书页哗啦啦翻到最末,“只是很可惜,古迹篇断在雍州地界。”
“行了。”陆鸣微摊手,“这位断人如神的梁医师,可否看出在下此刻心中所想?”
“什么?”
“借我点钱。”
*
戒律司离开后,清平镇又恢复平常,心有余悸的百姓从家中走出,议论纷纷。
“那裴大人真乃天人之姿,不过这么远远地看便让人心惊。”
“你说咱这小地方多久没上面的人来了,这陆羲到底何许人也,竟值得为她如此大动干戈?”
“你们这些年轻人,才过去十几年,连未央剑主陆鸣微的‘天倾一剑’都没人知道了?”
“你这把老骨头知道未央剑主,不知道玉京仙盟孤阙峰吧?就那座山。那可是万丈深渊,她纵有天大的能耐,摔下来也得碎成一块一块的了!”
陆鸣微混在人堆里,铜板上下一抛,听得津津有味,听及未央,手指摸了摸腰侧的剑,扭头便撞上一间铁匠铺。
幽暗环境中,落在地上的日光被铁窗均匀分割成一块一块,火焰争先恐后舔舐炉壁,噼啪作响。
“铛——铛——”光着膀子的铁匠手举打铁锤,不知疲倦般敲击通红的烙铁,溅起火花四射。
“嘎吱——”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日光倾泻,一人长身立于其中。
铁匠抬起头,额前被汗濡湿的刘海隐约显露出对方的样子,缓步行至她身前。
“您会修剑吗?”陆鸣微将那把残剑放在桌上,望向铁匠的脸,又移到脸侧的伤疤,忽然一顿。
铁匠侧了侧眸,扫视剑尾那角残缺,继续打铁工序,并不正眼看陆鸣微,“两百文,一日后来取,可以走了。”
陆鸣微往柱上一靠,双手抱胸,嘴角噙笑,“我去玉京的路上听人说,天工府从前有一位器阵双修的惊世奇才,顽石废铁亦能点化为绝世神兵,随手一铺便是天罗地网——于十八年前归墟之役后不知所踪。”
铁匠仍维持原状,也不回答,只是“铛铛”的打铁声在陆鸣微提及“归墟之役”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陆鸣微便继续说下去,字字戳人,“我还听人说,那人姓景,云阳景氏的景。”
“已经没有云阳景氏了。”铁匠抬眸,因常年打铁而泛着昏黄的双眸透出一股冷意,“带着你的剑离开。”
陆鸣微收敛起笑容,没再说别的,从兜里一枚一枚扔出铜板,扔到一半忽然顿住,摸遍全身口袋也没找到剩下一百文——依梁又青的话说:“我们小本生意赚些钱不容易,只有这么多,记得要还。”
一道骨节分明的手映入铁匠眼帘,停在剑首繁复的花纹上,轻点两下。
铁匠猛地抬头,却见那人已急匆匆离开,身影隐没于光亮尽头,门再度关上。说话声才悠悠飘到她耳边:“等我回来。”
铁匠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怔愣良久,方才收回目光,移向面前这把剑。布满大大小小伤痕的手在旁边的布上擦擦,极珍重地轻抚剑身。
与记忆中一样普通的材质,不同的是多了一些裂纹,一处缺角。剑首所刻弯弯曲曲的花纹,若有知识极渊博者在场,或能认出来,这不是花纹,而是百年前的古体字,意思是——未央。
铁匠闭上眼,恍惚间想起来被她刻意尘封很久的事情。
二十一年前,雍州塔封印松动,九头妖现世,一方生灵涂炭。
她和仙盟其她基层年轻修士来到雍州,明面上是先遣队,无上荣光,实则不过是刺探九头妖实力的牺牲品。
那日黑云压城,九头妖身躯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