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无常
去世的吗?走的时候疼不疼?

    严崇山用力地盯着闻允的侧颜,他在闻允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一个明明父母双全吃穿不愁、却仍然觉得自己孤立无援的混账小孩。

    而后,他又看到了闻允本身。

    他是真的一无所有了,而在所有的事清里,他最关注的不过一件。

    乔欣荣愣住了,在极快的时间里,她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反应是“很疼”。

    然而面对闻允的眼神,她难以说出口,于是她微微一笑,像一个给晚辈讲睡前故事的长辈,轻柔地、慢慢地说:“不疼的,那时候我肾上腺素飙升,还没来得及觉得疼就走了,一切就像做梦一样。你不要……不要替我伤心。”

    闻允像是释然了。

    如果有机会,他也想问问他的父母。

    但想必,乔老师的回答就是真正的答案了吧?那对温柔的夫妻,最终是安详离去的。

    在这样的释怀里,闻允感到身上微微一重。那种重量不像是外界强加给他的压力,反而像是某种他原本就有的东西,在缺位已久后被回收起来,身上只有一种“本应如此”的踏实和舒适。

    乔欣荣的肉身却失去了支撑,骤然倒地。

    闻允悚然一惊:“乔老师!”

    变故发生在转瞬间,闻允的能力似乎结束了,他看见乔老师变得半透明,而远处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锁链声。

    严崇山虽然听不见、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四周的空气变得阴冷,那种阴冷不同寻常,不像是冰库里的冷气,而是一种扎根骨髓的寒意。

    草叶摇摆的速度骤慢,幅度趋近于无,一层若有似无的薄雾笼罩了四周,令一排一排的墓碑变得影影绰绰。

    雾气当中,两个一高一矮的人影出现,动作缓慢地向此处行来。

    他们戴着长长的高帽,身着古袍、手持镣铐,动作虽慢,却平滑异常,仿佛根本没在用脚走路,而是飘了过来。

    所有人死后都要经历这一遭,何况乔欣荣还不是第一回,她心中坦然,束手就擒地合上自己的双腕,而闻允心中却充满不甘,他紧紧地盯着那一黑一白、转瞬之间就飘到眼前的身影,很有些蠢蠢欲动的架势。

    严崇山急促地问:“什么情况?”

    闻允咬牙:“黑白无常……!”

    严崇山表情微变。

    特安局再怎么特殊,毕竟也只是隶属人间的一个部门机构,不被天道和地府承认,远远没有与这些天生地设的存在平起平坐的资格。

    地府办公,别说上去交涉,他们最好的做法其实是退避三舍,以保平安。

    而闻允竟蠢蠢欲动,展现出一副要和地府抢人的架势!

    他一把压下闻允的后脑勺,低声提醒道:“你别乱来,低头别看,给我放尊重点!”

    闻允不知死活地拨开他的手,硬生生抬起头来。就这么一会儿,锁链声碰撞出沉重的声响,两位阴差近在眼前,白无常吐着猩红的长舌,弯着一双似笑非笑的眼,正俯身和他对视。

    没有活人能不被这种无形的压迫感影响,闻允的心跳急速加快,他的手脚一阵阵地发麻,耳边传来几乎冒着寒气的人声:“你是……啊,怪不得我们找不到亡魂。”

    白无常直起身来,与黑无常一同朝他们作了个揖,接着说:“小人们也只是各司其职,秉公执法,还望二位大人莫要与我们过不去。”

    什么大人?什么过不去?黑白无常的态度为什么会是这样?

    闻允死死地盯着黑白无常,两位阴差打过招呼、仁至义尽,便不再搭理他,手中拘着已然戴上脚铐脚镣的乔欣荣,幽然远去。

    乔欣荣跟行至很远,陡然用力地回过头来:“小允,替我给李建安送一颗西瓜糖吧!……你以后自己要保重!”

    严崇山看见他的表情就知道不好,这小子竟然还想追出去,他的手铁钳似的扣住闻允的肩膀,强硬地调转方向将他抓了回来。这样犹嫌不足,严崇山将他往怀里一按,近乎咬牙切齿:“你疯了是不是?那可是鬼差!你狗胆包天了,连鬼差办公务都敢干涉!”

    “你想怎么样,啊?闻允,你要和鬼差抢人吗?你简直作死!”

    阴冷的气温逐渐正常,闻允一言不发,只是在他怀中剧烈地挣扎。然而他们都知道,人死不能复生,即便闻允真的有本事把乔欣荣强留下来,那之后呢?

    不要她转世投胎了吗?眼睁睁看着她因为年岁推移而魂飞魄散吗?

    过了片刻,闻允终于不动了,他的脸被按在严崇山颈窝里,好一会儿,严崇山的侧颈被濡湿了。

    闻允脱力地靠在严崇山怀里,他最初只是无声地流泪,但委屈却和眼泪一样越流越多,最后,他忍不住低低地抽噎起来:“我没有亲人了,这就是最后一个,我再也没有亲人了……”

    严崇山迟疑了一秒,他抬起手,极尽温柔地拍着闻允的背,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着,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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