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摇

    闻允在这种安静平稳的环境里差点睡过去,直到严崇山把车停好,他才打起精神。

    小区绿化不错,灌木丛在夜色里连成一片沉郁的墨绿色,只有被车灯映亮的一小块显得生机勃勃。

    那车灯很快熄灭了,严崇山下了车,转头数了数小区里的楼栋:“你家在几栋几层?”

    闻允没给具体的地址,他留下一句“跟我走吧”,就带着严崇山进了最近的一栋楼。

    这个小区建于二十多年前,年龄和闻允差不多大。楼栋里有电梯,但整体不算新,进去就能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大厅灯光昏黄,亮度不高,电梯门上还有几张撕了一半的小广告。

    闻允带着严崇山上七楼,出了电梯,他在昏暗的走廊里左转右转,最后停在走廊尽头的门前。

    今天测灵的时候他和李煦打探过几句,李煦说他也许并不是没有能力,而是和严崇山一样情况特殊。

    严崇山的灵力很强,但是用不了,测量仪也显示他没有能力,实际上他有一些手段,让他能坐稳局长的“宝座”。

    闻允想知道,这个严局长的能力到底特殊在哪里,又怎么能大言不惭地说保护他。

    于是他没做任何提醒,静静地打开了入户门,伸手去摸玄关的开关。

    灯亮的瞬间,闻允心想:来了。

    一个还没他腿长的小姑娘扑了出来,清脆地说:“哥哥回来啦!今天有客人?”

    闻允自顾自地在玄关处换鞋,目不斜视、面不改色,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小姑娘看起来也就六岁左右,长得挺可爱,眼圆脸圆胳膊肉,她耐不住寂寞,把脸凑到闻允面前,像坏掉的复读机一样没完没了地重复:“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闻允眼也不眨,他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对严崇山说:“穿这个吧。”

    严崇山神态轻松,他换上拖鞋,越过小女孩儿,溜溜达达地走进闻允家里,一进客厅就说:“你家收拾得也太干净了,你有洁癖吗?还是强迫症?”

    闻允家是个两室一厅,户型挺方正,浅色瓷砖木色家具,电视旁用餐柜隔除了一个用餐区域,厨房的玻璃门正敞着通风。

    室内装潢有点旧,软装除了必要家具以外没有任何多余摆设,严崇山观察一通,发现只有沙发是新换过的,看起来柔软度很高,看来闻允每天就爱窝在沙发上。

    闻允并不搭他的话。他关上了门,但还站在玄关,不知道在等什么。

    一回身,严崇山又看见电视柜上摆着一张合照,手贱地拿起来观摩。

    那是闻允和乔老师的合照,在闻允高中毕业那年拍的。照片上的乔老师抱着一束芍药,笑得灿烂无比,闻允的笑容虽然没有她那样外放,但也真心实意。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四年前的闻允比现在稚气多了,嫩得要命,看得严崇山啧啧摇头:“你还是笑起来好看,以后得多笑笑。”

    闻允仍旧沉默。

    他疑惑地朝闻允望了一眼,看见闻允站在原地,面色铁青,就像发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严崇山吃了一惊:“我说话就这么难听?”

    闻允一字一顿地问:“你看不见吗?”

    在他的视野里,那个闹腾的小女孩儿已经爬上了沙发,这会儿正踩在沙发背上,凑在严崇山面前观察他。她离得太近,像是想把严崇山的睫毛都数清,也许顺便还能挖个眼珠子出来。

    可是严崇山毫无反应。

    他根本看不见那个小女孩!

    他连自己是阴阳眼都看得出来,却看不到这个女孩儿?电光石火间,闻允想起李煦提起严崇山时犹犹豫豫咽下的那个“屁”字。

    严崇山感觉不到灵力的存在吗?一个感觉不到灵力的人灵力再强有什么用,又会有什么样的特殊能力?

    严崇山问:“看见什么?”

    随即,他心念一转:“……不是吧,你家里有东西?”

    这句话像触动了什么开关,对严崇山兴致勃勃的小女孩突然一顿,慢慢地朝闻允转过头来。

    闻允眼睁睁地看着那颗脑袋一寸一寸地拧过一百八十度,小女孩儿身体朝前、脑袋朝后,头疑惑地一歪:“……原来你看得见我啊?”

    她一边疑问着,一边朝闻允慢慢地伸长脖子,那长度很快就超过了人类的极限,细细的脖颈简直像一条被抻长的橡皮。

    闻允想控制住自己的眼神,但他实在做不到——小女孩对自己的新发现相当喜悦,她弯起嘴唇凑近,笑容的弧度越来越大,唇角一直咧到耳根。

    那道弯张合着,腐烂的舌头在她言语时若隐若现:“为什么你一直假装看不见我呢?哥哥,我真的、真的很孤单……”

    “我真的……”

    小女孩儿的脸越凑越近,闻允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剧烈跳动,手脚却冰凉不受控。巨大的恐惧将他穿透,他想说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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