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到周韫玉因此受到影响,变得如此消沉,他又觉得……很烦躁,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想做点什么。
可他笨嘴拙舌,更不懂什么安慰人的技巧。
他不知道自己口是心非,习惯了用愤怒和冷漠来掩饰真实情绪。
包间里陷入了长时间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啊。
啊,好尴尬。
啊,尴尬死人了知道吗。
霍既明难得地开始进行一些极其艰难的内部思想斗争,CPU都快干烧了:
要不要……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怎么才能让他……别那么难过了?
挣扎了半天,他目光扫过自己面前那杯由服务员之前送进来的那杯他一直没动过的热开水。
脑子一抽,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伸手拿起了那杯水。
然后,他站起身,有些僵硬地走到周韫玉面前。
动作略显粗鲁地把那杯还冒着微弱热气的玻璃杯“咚”一声,放在了周韫玉面前的茶几上,语气生硬得像是在下达命令,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定,不敢直视周韫玉:
“喝点热的。”
言简意赅,干巴巴的。
周韫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抬起眼皮,冷淡地瞥了一眼那杯水,又瞥了一眼表情别扭的霍既明,没什么情绪地回绝:
“不用。”
说完又移开了视线。
霍既明看他这副油盐不进还拒绝沟通的样子,心里有点急,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种陌生的关心情绪,一着急,那点少爷脾气和笨拙就藏不住了。
他居然又拿起杯子,不由分说地往周韫玉面前更近的地方怼了怼,动作幅度有点大,杯里的水晃荡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让你喝你就喝!啰嗦什么!”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急躁,“怕我下药啊,哼!我才不屑于干那种下三滥的事情!”
他试图用凶巴巴的语气来掩盖自己的不自在和那点微乎其微的好意。
周韫玉本就心情极差,神经紧绷,被他这粗鲁蛮横而且毫无边界感的动作和话语彻底惹恼了。
他积压了一晚上的怒火和委屈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猛地抬手,用力一挥,直接挡开了霍既明递过来的水杯,声音也带上了明显的火气:
“霍既明!你有完没完?!”
霍既明完全没料到周韫玉会突然这么用力地推开他的手,毫无防备之下,手猛地一滑——
“哗啦!”
一整杯不算太烫,但绝对称得上温暖的温水,一滴不剩,全泼在了周韫玉的胸口和裤子上。
瞬间,整个包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嘀嗒。
周韫玉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低着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瞬间湿透的衬衫前襟。
浅色的布料被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冰凉湿黏的触感迅速蔓延开来,裤子也湿了一大片。
狼狈不堪。
他本就情绪低落紧绷,强忍着委屈和怒火,现在被这么一闹,所有的负面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微微颤抖,连眼眶都控制不住地泛起了一层水光,虽然被他强行忍了回去。
他死死地咬住下唇,深吸了好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也没看僵在原地的霍既明,更没理会旁边一脸“卧槽玩脱了”表情的谢挽书,径直转身。
就这样带着一身湿漉漉的狼狈和压抑到极点的低气压,快步走向包厢内自带的独立洗手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并从里面反锁了。
霍既明还保持着那个递水杯的滑稽姿势,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个空杯子,越捏越紧。
他看着周韫玉决绝离开的背影和紧闭的洗手间门,几句道歉和解释的话卡在喉咙里,像被鱼刺哽住,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他从来都是不可一世的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和无措。
谢挽书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原地转圈,恨不得上手去摇霍既明的肩膀:
“我靠!霍既明你傻呀!你媳妇……
不是!周韫玉他明显生气了你没看出来吗?!你还不赶紧去哄哄?!
道歉啊!说你不是故意的!你站这儿当木头桩子呢?!”
霍既明被他说得更加心烦意乱,狠狠瞪了谢挽书一眼,他当然听到了谢挽书的那句“媳妇”,觉得这个人净添乱:
“你嘴要是不会说话就给我捐了!烦死了!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谢挽书:哦豁,破防了,应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