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双腿虚软得厉害,但仍是死死绷着力气站着,只是指尖抑制不住地有些发颤。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慌乱被强行压了下去,声音低哑却清晰:
“……没事,刘哥。”
他顿了顿,刻意避开霍既明的方向,“不用歇,继续走。”
他不能停,更不能在霍既明眼前露怯。
他不动声色地将身体重心向内侧山壁偏移,同时目光快速扫过身侧,锁定了一根看起来足够粗壮扎实的树枝。
周韫玉计算着距离和力道,冷静地伸出手——虽然身体虚弱,但他对自己的判断力向来有几分自信。
指尖堪堪触碰到粗糙的树皮,他正欲借力——“咔嚓!”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猛地炸响!
那根树枝,竟然毫无征兆地,从根部直接断了!
周韫玉只觉得手上一空!身体那点微弱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他整个人因为靠向树枝的惯性,加上脚下湿滑的苔藓,彻底失去了重心!
像个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地就朝着那陡峭的长坡外侧倒了下去!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卡在周韫玉喉咙里,那一瞬间他根本发不出声音。
“小周!!!”
大刘在前面看得真切,魂飞魄散!他离得稍远,想扑过去根本来不及 ,只能眼睁睁看着周韫玉的身体向外倾斜!
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紧跟在周韫玉身后半步的霍既明,他几乎是全程目睹了周韫玉第一次晃悠站稳,也看到了他伸手去扶树枝!在树枝断裂发出“咔嚓”声的瞬间,霍既明浑身的肌肉就已经绷紧了!
眼看着周韫玉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外倒去,霍既明脑中那根名为“厌恶”的弦似乎嗡地一声绷断了!
一种远比厌恶更尖锐、更原始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几乎让他心脏骤停。
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猛扑上去,甚至忘了自身的危险,双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从后方死死箍住周韫玉的腰腹,近乎凶狠地将人狠狠掼回向安全的内侧!
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人揉进自己怀里,又像是要将他从死神手里硬生生抢回来。
周韫玉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身后传来,后背传来剧痛,紧接着就是天旋地转,世界在他眼前疯狂旋转!
等他被那剧痛和窒息感拉回一丝神智,自己已经被死死地搂在怀里。
一个带着剧烈心跳和粗重喘息的身体,正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严严实实地压在他身后。
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和身体极度的鱼一样拼命地呼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感觉空气怎么也进不到肺里,窒息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
刚刚……刚才……他差点就滚下去了!
巨大的冲击力和濒死体验过后,周韫玉浑身脱力,膝盖一软,直接跪跌在泥地上。
心脏在胸腔里发疯似的狂跳,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他下意识地用手撑住地面,冰凉的湿意透过布料渗进来,指尖抠进泥里,试图用这种方式来遏制住身体本能的战栗。
他死死咬着牙关,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将所有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和软弱的呜咽都死死锁在喉咙深处。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蛇,缠绕过脖颈,留下挥之不去的寒意,但他只是垂下头,剧烈地喘息着,任由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地上。
时间好像凝固了。只有山风在呼啸。
大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僵在原地,脸色煞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太……太危险了!我的老天爷!吓死我了!幸……幸好!幸好小霍给你拉住了!拉住了……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啊!”
他声音都在抖,显然也被吓得不轻,额头上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幕,树枝断裂,周韫玉倒下去,霍既明扑救……电光火石间,他心都凉了半截!
霍既明僵立在原地,保持着那个禁锢般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
肾上腺素急速褪去,留下的是手臂肌肉因过度用力而不受控制的微颤,以及一股顺着脊攀爬的强烈后怕。
他刚才做了什么?他为什么会扑上来?那瞬间冲破所有厌恶和排斥的本能冲动是什么?
无数问题在他脑中炸开,让他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和自我怀疑。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箍住那人腰腹时,隔着一层湿冷衣料传来的纤细感和……温度。
这感觉让他心烦意乱,甚至比刚才惊险一幕更让他无措。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怀里骤然空了下来,山风瞬间灌入,吹散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却吹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