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意思是......?"
傅相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陛下卧病多日,怕是......油尽灯枯了。”
烛火噼啪一声,在楚归晨骤然收缩的瞳孔中投下摇曳的暗影。
她垂眸看着自己抚在小腹上的手,终于明白——这场戏,该到落幕的时候了。
......父皇该驾崩了。
烛火在傅相礼眼中跳跃,他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公主如今身孕尚不足两月,正是行动的最佳时机。待楚遂安回京,这皇位便再与公主无缘了。”
他指尖轻叩案几,发出细微的声响:“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陛下‘安然驾崩’,再留下一道传位于您的遗诏。以公主如今在朝中的威望,加之摄政王府全力支持,定能堵住悠悠众口。”
楚归晨垂眸不语,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小腹。
傅相礼见状,语气愈发温和:“公主是担心......会牵连到腹中胎儿?”
楚归晨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忧色。
“公主多虑了。”
傅相礼唇角泛起意味深长的笑意,“陛下并非德才之人,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早已失了民心。单单是楚遂安母家被满门抄斩一事,就让老太傅的学生们怨声载道了。公主此举,是为天下除害。”
他执起佛珠,在指间缓缓拨动:“本王会在佛堂日夜诵经,为小世子祈福消灾。”
“公主腹中的骨肉是摄政王府的血脉,弑君这份罪孽,自有本王一力承担。”
楚归晨凝视着跳动的烛火,良久,终是缓缓点头。
窗外夜风呜咽,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宫闱巨变奏响序曲。
——
夜已深沉,楚归晨回到公主府时,肩头落满了寒露。
云袖早已在廊下等候多时。
今夜楚归晨在傅修的晚膳中下了些安神的药物,此刻驸马正酣睡不醒,对妻子外出之事毫无察觉。
“殿下的手怎么这样凉?”
云袖急忙上前搀扶,触到她冰凉的指尖时不禁蹙眉。她扶着楚归晨在软榻上坐下,又匆匆斟了杯热茶递过去。
楚归晨接过茶盏时指尖仍在轻颤,温热的茶水润过苍白的唇,总算唤回几分血色。
她忽然紧紧攥住云袖的手,力道大得让云袖吃痛,却不敢挣脱。
“云袖......”
楚归晨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我好像......做错了。”
她仰起脸,烛光映出她眼底的惶然,“一步错,步步错。如今我怕是......再也下不了这条贼船了。”
窗外风声呜咽,仿佛在应和着她的话语。
云袖反握住她冰凉的手,只觉得那寒意一直渗到了心底。
烛火在楚归晨眼中摇曳,映出她少见的脆弱。
云袖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却立即跪坐在她脚边,坚定地说:“在云袖心里,殿下永远不会做错事。”
楚归晨苦笑着摇头,贝齿深深陷入下唇。
她自幼饱读诗书,诸子百家、权谋之术无一不精,那些圣贤道理早就刻入骨髓——通敌叛国者,罪该万死。
起初她对楚寒宁的生死漠不关心,不仅因为这位皇妹在朝中威望颇高,更因楚寒宁刚正不阿的性子。
楚归晨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甚至亲手害死了胞弟,这些若被楚寒宁知晓,定会以那些大道理来阻挠她。
所以当得知楚寒宁落入敌手时,她心中甚至暗暗期盼这个阻碍永远消失。
可现在,边境传来的消息像一记惊雷——楚寒宁不仅活着,更是被自己人出卖才遭此劫难。而那个叛徒背后的主使......
楚归晨攥紧衣袖,指尖泛白。
除了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傅相礼,还有谁能把手伸进边军?
她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这些日子以来,她自以为在与虎谋皮,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他人棋局中的一枚棋子。
傅相礼怎会真心助她登基?
不过是要借她的手,行篡位之实。
“弃子.......”
她喃喃自语,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消散殆尽。
她缓步走到榻边,凝视着傅修安详的睡颜,他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梦见了什么美好的事。
楚归晨的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崭新的、却不会出世的生命。
窗外月色清明,照在她决绝的侧脸上。
云袖望着自家殿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