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影先是警惕地探头确认帐外守卫都已屏退,随即一脚踹在楚遂安小腿上,利落地撕下脸上那张精致的人皮面具,露出原本英挺的容貌。
“楚遂安你找死啊!”
他压着嗓子用本音骂道,“差点没把我噎死!”
这些日子顾影确实有些得意忘形了些——一想到终于能摆脱这身女装,他连收拾行李时都在哼着小曲。
回京路上随便安排个“遇刺失踪”的戏码,他顾影就能彻底告别“鸦云隐”这个身份,至于后续如何圆谎,那就是鸦丞相和楚遂安该头疼的事了。
他美滋滋地盘算着回京路上与妻子汇合的计划,却忽然瞥见楚遂安凝重的神色,心头顿时一沉。
“出什么事了?”
顾影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问道。
楚遂安深深看了顾影一眼,沉声道:“大皇姐有孕了。”
顾影先是一愣,随即笑道:“这不是好事吗?傅修那小子怕是要乐疯了。”
帐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楚遂安缓缓道:“鸦云隐在信中说......她曾为大皇姐诊脉,断定大皇姐根本不可能有孕。”
顾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既然扮作鸦云隐,便深知她的医术造诣——若无十足把握,鸦云隐绝不会说出如此肯定的诊断。
他沉默片刻,忽然凑近楚遂安,声音压得极低:“楚遂安,依你所见......大公主会不会是看上了那个位置?”
这句话像一块冰,坠入两人之间的沉默里。
帐外的风声忽然变得清晰可闻,烛火在顾影眼中跳动,映出几分前所未有的凝重。
楚遂安沉吟片刻,轻轻摇头:“从前都是楚明睿对皇位执念深重,大皇姐从未显露过半分兴趣。她素来体弱,只爱在藏经阁与书卷为伴,性子清高孤傲,向来不屑这些权势之争。”
顾影闻言却低笑出声。
“你笑什么?楚遂安不解地蹙眉。
“楚遂安,你曾说楚明睿是个蠢材。”
顾影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你不妨仔细想想,楚明睿为了夺位使过的那些计策中,有哪些高明的手段,是他那个脑子根本想不出来的?”
楚遂安瞳孔微缩:“你是说......那些都是大皇姐在背后出谋划策?”
“楚明睿与大公主一母同胞,姐弟情深。”
顾影缓缓道,“若他当真用过什么精妙计策,必是得了大公主的指点。”
楚遂安沉默良久,轻抿薄唇:“可当年藏经阁那场大火,若非大皇姐相救,我早已葬身火海。以她的性子,若真想要那个位置,定会明明白白地争,绝不会在背后行此等阴私手段。”
帐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幕上,仿佛也在为这个谜题而摇摆不定。
顾影忽然挑眉,唇边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我这个人,向来习惯用最深的恶意揣度人心。”
他倾身向前,目光如炬,“楚遂安,你不妨仔细想想,楚明睿究竟是怎么死的?”
楚遂安沉吟道:“当年他杀害车骑将军之子董卓枫,又企图嫁祸于我,事情败露后被囚禁在宗人府。上元节那夜,宗人府突发大火......”
话音戛然而止,楚遂安脑中灵光一现。
他猛地抬眼,瞳孔骤然收缩,“你莫非是说......楚明睿的死,与大皇姐有关?”
“我当然不敢妄下断言。”
顾影缓缓直起身,“我只是好奇,那夜大火之时,大公主身在何处?”
“那日......”
楚遂安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来,“我刚刚得知傅修对大皇姐的心意,特意邀她过府一叙。后来我与莫九思去放河灯,傅修则一直陪着大皇姐在府中。”
“后来呢?”
顾影追问。
楚遂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后来宗人府起火的消息传来,傅修和大皇姐竟是第一批赶到现场的人。大皇姐见到火光,得知楚明睿葬身火海,当场就晕了过去,被傅修带走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一个字几乎消散在空气中。
顾影低笑一声,眼底闪过锐利的光芒:“这就说得通了。”
他踱步到楚遂安面前,声音压得极低:“既然大公主性子孤傲,而你楚遂安当时又在扮纨绔,即便你真的葬身火海,于她而言又有什么损失?”
楚遂安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节微微发白。
“除非,”顾影一字一顿道,“她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楚遂安垂眸避开顾影的视线,不敢去触碰那个逐渐清晰的真相。
“或许大公主早就察觉那场大火与楚明睿有关。”
顾影继续抽丝剥茧,“楚明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