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速快了些,像是早已将这句话在唇齿间反复咀嚼过无数遍,“记住药铺的位置,城南百草堂。”
楚遂安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发现莫九思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正紧紧地攥着袖口,用力到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楚遂安望着莫九思紧绷的指节,心头隐隐掠过一丝猜测,却终究没有点破。
他没有立即走进密室,反而驻足凝视着莫九思。月光在两人之间流淌,最终他轻声问道,“莫九思,我只问一次。你要不要……与我同去东安?”
莫九思微微一怔,沉默在夜色中蔓延。
忽然,他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我很愿意。”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楚遂安肩头的落花,“但是遂安,你知道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份,每个身份都有必须承担的使命。身为竺兰哈尔国的皇子,我没有随心所欲的资格。”
他的目光柔软下来,“不过,听你这般说,我很欢喜。”
楚遂安抿紧双唇,不再多言。
他转身步入密室,不多时便带着楚寒宁与鸦云隐走了出来。
三人皆是一身夜行衣,楚寒宁虽已能行走,仍需要鸦云隐在旁搀扶。
莫九思在前引路,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穿过庭院,直抵后门。
九月堂的接应早已候在门外。
街角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鸦云隐扶着楚寒宁先上了车。
她回头望向莫九思,唇瓣微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莫九思立在马车旁,腰间的两柄弯刀在月色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看向迟迟未上车的楚遂安,唇角扬起惯常的弧度,“怎么还不走?”
楚遂安凝视着他过分苍白的脸色,“你的脸色很不好。”
“无妨。”
莫九思轻描淡写地摆手,“我昨夜未曾安眠,加之……”
他眼尾微挑,泪痣在阴影中颤动,“心爱之人即将远行,难免心神不宁。”
楚遂安看穿他故作轻松下的勉强,忽然正色道,“你对上莫叙,有几分把握?”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我何时……还能再见?”
莫九思眸光一滞,随即在众人注视下,毫不犹豫地倾身吻住了楚遂安。
这个吻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又藏着说不尽的缠绵。当他终于退开时,指尖轻轻抚过楚遂安泛红的唇瓣,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待来年东安国的梧桐叶黄时,我必来见你。”
楚遂安并未在意周遭目光,上前一步将莫九思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短暂却用力,他贴在莫九思耳畔低语,“莫九思,记住你的承诺。你已骗过我一次,若再失信......”
他顿了顿,终是将后半句化作一声叹息,“我绝不会原宥。”
不等莫九思回应,楚遂安已利落地转身登上马车。
帘幕垂落的瞬间,车轮辘辘启动,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莫九思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笑意还未达眼底,四周屋檐上已悄然现出数道黑影。月光照见他们腰间佩刀上的蛇形纹饰——正是大皇子亲卫的标记。
莫九思缓缓抽出腰间双刀,刀身在月色下泛起凛冽寒光。
“既然大哥都寻到这儿了。”莫九思声音里没带着什么感情,“诸位又何必再藏头露尾呢。”
夜风卷起他未束的发丝,那双总是含情的桃花眼里此刻唯余杀意。
弯刀在他手中轻转,划破浓稠的夜色,“想要我的命,不妨亲自来取。”
他话音未落,第一支淬毒的弩箭已破空而来。
刀光一闪,淬毒的箭矢应声断成两截,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宅邸后门缓缓洞开,莫叙踱步而出,玄色蟒袍在月色下泛着幽光。
他打量着持刀而立的莫九思,忽然笑出声来,“莫九思,若你真够聪明,便早该察觉我厌烦了你我之间这兄友弟恭的戏码。”
“我等着拿你的把柄等了这么久,没想到你竟敢私放东安国三公主。”
莫九思腕间弯刀微转,面上不见波澜,“既然大哥早已知情却不阻拦,纵容敌国公主脱身,这失职之罪......你也逃不脱干系。”
“有趣。”
莫叙抚掌轻笑,“我不过是想看看,你这深情戏码要演到几时。”
他眼底闪过一丝恶寒,“不必再拖延时间了。方才你亲的那位,是东安国六皇子楚遂安吧?”
莫叙向前迈了一步,“你以为我会放任他们离开?截杀的人马早已出发,那辆马车里的人……绝不会活着抵达你的地盘。”
莫九思瞳孔骤缩。
几乎同时,夜空中传来弓弦震响。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