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察觉的虚弱,“遂安这般追问......是在担心我么?”

    楚遂安嘴硬道,“没有。不过是你帮我寻到三皇姐、又助我拿生肌水为三皇姐疗伤,我不愿欠你人情罢了,你少自作多情。”

    莫九思又低低应了一声,语气带着浓重的倦意,“殿下放心......我既已决定,自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楚遂安还想再问,却察觉到身后之人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似乎已然入睡,终是咽下了未尽之语。

    然而他的睡意早已远去。

    楚遂安睁着眼,心中五味杂陈,泛起阵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而他身后,本应“熟睡”的莫九思,也同样在黑暗中睁着双眼。

    两人各怀心事,在这黎明前的黑暗里,默然相依,直至晨光熹微。

    莫九思在天光未亮时便悄然起身。

    他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身旁似乎刚刚入睡的楚遂安。

    昨夜,他被阿福紧急带往麾下那家隐秘药铺,由心腹大夫施针,强行压制体内因缺失解药而蠢蠢欲动的蛊毒与剧痛。

    那每月一颗的缓解丹药,他已给了楚遂安,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每一天,他都将在噬心刮骨般的痛苦中煎熬。

    他不愿让楚遂安窥见半分自己的狼狈与脆弱,这才决意尽快送他离开。

    而更深一层的原因是,楚遂安同样身中此毒,若无解药,不日便将毒发受苦。

    莫九思不忍见他承受这般折磨,故而仓促间,将原定的计划大幅提前——必须在楚遂安毒发前,解决掉莫叙,拿到解药。

    此刻,尽管经过昨夜紧急施针,莫九思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唇上毫无血色,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虚弱。

    他必须在楚遂安醒来之前离开,绝不能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莫九思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榻上之人模糊的轮廓,咬紧牙关,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黎明前的黑暗中。

    莫九思刚离开,楚遂安便睁开了眼睛。

    他其实一夜未眠,见莫九思一大清早便出门,只当他是为那刺杀莫叙的计划去做最后的准备,自己也索性起身。

    莫九思的院落里静悄悄的,不见半个人影。

    楚遂安走到鸦云隐房门前,轻轻叩响。

    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拉开了。

    鸦云隐站在门后,眼底一片浓重的青黑,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低气压,见到是他,什么也没说,直接转身回了屋内,这模样让楚遂安微微一愣。

    “你......脸色怎地如此难看?”楚遂安跟进屋内,关切问道。

    鸦云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带着十足的怨念:“莫叙这毒,药性也太霸道了。初次服用那缓解丹药之人,头一晚必定会引发剧烈头痛,我疼了整整一夜,根本无法合眼。”

    楚遂安闻言却是讶然,“可我......并无不适之感。”

    鸦云隐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虽然觉得奇怪,却只归咎于个人体质差异,没好气地冷哼道,“你倒是命好。”

    她随即想起正事,语气依旧不善,“六殿下这么早跑来,有何贵干?不怕你那醋坛子打翻?”

    楚遂安自动忽略了她最后那句调侃,正色道,“三皇姐的伤势,如今如何了?”

    提及楚寒宁,鸦云隐的脸色才稍霁,语气也缓和了些,“阿宁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除了无法长时间站立行走,需以轮椅代步外,基本与常人无异。”

    楚遂安点了点头,沉声道,“既然如此,我们今夜便离开此地吧。”

    鸦云隐闻言,神色一正,收敛了方才的怨气,肃然问道,“这么急?一切可都安排妥当了?”

    楚遂安颔首,“我早已与九月堂议定。今夜子时,他们会在府邸后门接应。我们脱身后,先前往一处药铺暂避,一来可为三皇姐好生调理,二来......也可趁机解了你我身上的毒。待一切稳妥,我们再返回东安,处理军中叛徒及后续事宜。”

    不知出于何种微妙心理,楚遂安并未言明那药铺实为莫九思名下产业。

    鸦云隐微微挑眉,带着审慎追问,“那药铺作为藏身之所......可还稳妥?”

    楚遂安只简洁应道,“嗯。”

    这些时日的生死与共、相互扶持,鸦云隐对楚遂安已建立起相当的信任。

    她略作思忖,便不再多疑,点头应承下来,“好,便依你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