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借此圣旨勉强于她,便只跪着,并未立即接旨。
内侍见他迟疑,面色微沉,正要开口催促,却见一旁的楚归晨已伸出双手,平静地接过那卷明黄圣旨,声音听不出喜怒,“儿臣接旨,谢父皇天恩。”
傅修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但终究还是跟着俯首,沉声道,“臣......接旨谢恩。”
那内侍见状,脸上这才重新堆起笑容,待二人起身后,尖细的嗓音带着十足的谄媚,高声贺道,“恭喜大公主殿下,恭喜傅小王爷!陛下赐婚,此乃天作之合,佳偶天成,殿下与小王爷郎才女貌,珠联璧合,实乃我东安之福!”
“奴才在此预祝殿下与小王爷永结同心,白首偕老,他日定能福泽绵长,为我东安再添祥瑞!”
楚归晨面色平静无波,只对身旁的侍女云袖微微颔首。
云袖会意,立刻取出一早就备好的、颇为丰厚的赏银塞到内侍手中。
内侍掂量着沉甸甸的银钱,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又说了许多吉祥话,这才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宫。
待内侍离去,楚归晨将手中的圣旨递给云袖,语气平淡无波:“收起来吧。”
随即,她便转身回到书房,仿佛方才那桩突如其来的婚事并未发生,继续埋首于尚未处理完的政务之中。
傅修默默跟在她身后回到书房,心中五味杂陈,坐立难安,几次欲言又止。
楚归晨终于从堆积如山的文书中抬起头,看向他,“你怎么了?”
傅修脸上满是懊恼与愧疚,“殿下,我知你对我并无此意。都怪我......三年前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才让陛下如今......这般乱点鸳鸯谱,平白耽误了你的终身大事。”
楚归晨闻言,却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父皇近日龙体欠安,一心寻求仙道,只望早日康复。如今我一介女流,暂理朝政,虽竭尽全力,难免有人非议,视我为武曌之流,暗中掣肘。”
“他们迟早会在我的婚事上做文章——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若我成婚,自然便不再是对皇位的‘威胁’。这道赐婚旨意,不过是早晚而已。”
傅修听她如此冷静地分析利弊,心中非但没有释然,反而更觉刺痛,为她感到不值与心疼。
他急切道,“殿下!我知道你对我无意,但婚姻乃终身大事,岂能儿戏?即便......即便真要嫁人,也该嫁与心仪之人才是!殿下......可对京中哪位子弟另眼相看?我......我这就进宫去求陛下,就算非要出嫁,也当是殿下心甘情愿所嫁之人才对。”
楚归晨微微挑眉,看向傅修,“怎么,傅小王爷是不愿娶我?”
傅修一时语塞,怔了怔才慌忙解释,“不......不是!我怎会不愿!只是......我知道殿下心中并无我,我不愿......不愿让你因一道圣旨而委屈将就。”
楚归晨放下手中的朱笔,抬眸看他,目光平静,“你为何认定,我定是‘将就’?”
傅修想起三年前,她的侍女在摄政王府门前,当着众人的面代她传话,字字清晰,让他“切莫纠缠”。他眼神一暗,抿紧了唇,没有回答。
楚归晨却轻轻笑了。
她站起身,缓步走向傅修,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坦诚,“我自问并非良善之辈,从前又病体缠绵,于婚嫁一事,从未有过奢望。故而当年你表明心迹,我的第一反应便是拒绝,甚至......不惜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你难堪。”
她停在傅修面前,低头看着他因惊愕而微仰的脸,“我原以为,那般决绝之后,你便会知难而退,另觅良缘。可似乎......并非如此。”
傅修怔怔地抬起头,撞入她深邃的眼眸中。
楚归晨伸出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傅修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心跳如擂鼓。
他听见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地响起,“我这一生,感受过的真心实意,寥寥无几。从前父皇母后的宠爱尽数倾注在楚明睿身上,分予我的,不过残羹冷炙。故而,我早已不对‘真心’抱有任何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