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声问道,“怎么了?”
鸦云隐目光扫过道路两旁偶尔可见的荒芜田地、零星乞讨的流民,以及远处山峦间若有若无的匪寨踪迹,声音带着沉重,“这一路匪患如此猖獗,民生凋敝……战争之苦,最终皆是百姓承担。”
楚遂安闻言,唇线紧抿。
他自幼长于深宫,虽知兵凶战危,却从未亲眼见过战场之外的疮痍。此番亲历,方知书本上的“民不聊生”四字,是何等触目惊心。
他对此战的认知,不再仅仅是朝堂上的博弈与疆场的胜负,更添了一份沉甸甸的重量。
楚遂安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坚定,“都会过去的。”
鸦云隐转头看他,见他眼中亦有凝重之色,知他并非虚言安慰,便点了点头。
是啊,他们既然来了,而竺兰哈尔国内也并非铁板一块,总有反对战争的声音。
总会找到平息干戈的法子的。
——
两人将马匹藏匿于隐蔽处,悄声靠近莫叙的宅院。待能看清那府邸全貌时,鸦云隐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虽说这宅院建于边境,又是新近落成,但其规模之宏大、建筑之奢华,层台累榭,飞檐斗拱,竟宛如一座小型皇城,与周遭的荒凉景象格格不入。
不知为了修建这般壮观的府邸,耗费了多少民脂民膏,又葬送了多少人命。
楚遂安的目光则敏锐地落在府门前那条不长不短的队伍上,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据九月堂探得的消息,莫叙为招揽仆役,开出的报酬极为丰厚,即便需要服用毒药,但每月都能按时领取解药。
按理说,在此民生艰难之时,应征者该是趋之若鹜才对,怎会只有这寥寥数十人?
他正暗自思忖,那朱漆府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两名小厮抬着一副担架走了出来,上面盖着白布,隐约显出人形。
鸦云隐瞳孔一缩,心中猛地一紧,下意识便要上前查看。楚遂安却不动声色地拽住了她的衣角,微微摇头制止。
鸦云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只能死死盯着那白布,心中疯狂祈求那千万不要是楚寒宁。
恰在此时,一只苍白僵硬的手从白布边缘垂落下来,看骨骼分明是男子的手鸦云隐刚松了半口气,便听到身后排队的人群中传来低低的议论:
“造孽啊......这已经是这个月抬出来的第六个了......”
“大皇子的脾气也太......”
鸦云隐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悬了起来,忍不住担忧地看向楚遂安。
楚遂安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压低声音,语气笃定,“都不是。九月堂查验过每一具被弃置的尸体......没有三皇姐。”
没有她。
这简短的三个字,却让鸦云隐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这才惊觉后背早已被涔涔冷汗浸透。
没有楚寒宁的消息,在此刻,于她而言便是最好的消息。
这具尸体的出现,显然让本就心存畏惧的应征者们更加恐慌,队伍中又有几人面色发白地悄悄溜走了。
身后细碎的议论声再次传来: “唉,大皇子的性子真是说变就变……听说上月有个丫鬟,不过失手打碎了一只茶盏,就被活活杖毙,直接扔出了府……”
“这哪是当差,简直是送命啊……”
鸦云隐听得抿紧了嘴唇,脸色愈发苍白。
楚遂安见状,沉吟片刻,低声对她道,“里面情况未明,凶险难测。你终究是女子,不如暂且留在外面接应,我自有办法与你联络。”
鸦云隐却坚定地摇了摇头,目光决然:“不,我一定要进去。”
她必须亲眼确认楚寒宁的安危。
楚遂安知她心意已决,不再多劝,便带着她继续排队。
队伍行进得很快,不多时便轮到了他们。
负责登记的小仆抬头打量二人,见他们虽作普通百姓打扮,但形貌出众,气质不凡,例行盘问几句后,颇为满意地点点头,提笔问道,“叫什么名字?”
楚遂安从容应答:“司九。”
鸦云隐接口道:“宁寒。”
就在此时,一声略带慵懒、却又无比熟悉的轻笑声,突兀地从头顶的房檐上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