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修猛地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楚遂安,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楚六!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少时,他们二人正是因为相似的境遇才成了莫逆之交。
楚遂安母妃早逝,母族倾颓,皇帝表面宠爱实则将他置于风口浪尖,他不得不装疯卖傻,扮作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才能在太子一党的虎视眈眈下求得一线生机。
而傅修,身为摄政王之子,父亲虽主动让位,余威犹在,功高震主。他亦必须做个声色犬马的纨绔子弟,才能让皇帝觉得摄政王一家“安分守己”,始终念着那份“让位之情”。
若非三年前摄政王遇刺,皇帝为示安抚,赏了傅修一个闲职,他甚至连站在这朝堂之上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永远躲在父亲身后,做一个无所事事的逍遥小王爷。
楚遂安便是这世上最懂他抱负、最知他伪装下不甘的人。
如今,奔赴战场,建功立业,是他傅修挣脱枷锁、证明自身价值最好、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而他视为肝胆的兄弟,竟然要拦他?!
傅修胸中气血翻涌,一时难以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拒绝。
楚遂安却并未回避他灼灼的目光,语气沉静地解释道:“修儿,你知道的,京中更需要你。”
他目光扫过四周,声音压得更低,“边疆凶险,连三皇姐那般本事都下落不明,我此去......亦无十足把握。京中局势复杂,需有绝对信得过之人居中策应,为我传递消息,以免被人背后捅刀。”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晦暗,“若......若我当真回不来,父皇终究会有新的子嗣。而大皇姐那边.....皇后虽然依旧有个名头,但已经疯癫,大皇姐在宫中才是真的无依无靠。你虽不再表露心迹,但我知你从未真正放下对她那份心思。大皇姐亦救过我的性命,届时,望你能替我......看顾她一二。”
这理由已然足够沉重,但楚遂安心中尚有更深一层的私心,未曾言明。
傅修是摄政王唯一的儿子;楚寒宁是摄政王倾囊相授的唯一弟子;而他楚遂安,亦是摄政王看着长大,情分上近乎半子。
楚寒宁恐已遭遇不测,自己此行亦是吉凶难料。他绝不能......再让傅修去涉险。
至少,要让摄政王身边,留有一脉骨血,有人承欢膝下,有人送终。
再者......若自己真的马革裹尸,而皇帝又始终无嗣......
待到那时,群臣迫于国本空虚,极有可能联合逼宫,拥立威望最高的摄政王傅相礼之子——傅修。
皇帝在别无选择之时,选中傅修的可能性,才是最大。
傅修听完楚遂安这番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目光低垂,仿佛在细细咀嚼每一个字的重量。
周围的喧嚣似乎都已远去,只剩下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
时间一点点流逝,楚遂安几乎以为,傅修会断然拒绝这个看似将他排除在外的安排。
谁知,傅修沉默了许久后,竟是长长叹了口气,抬手用力拍了拍楚遂安的肩膀,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带着点混不吝的笑容。
“原来如此!是我错怪你了,楚六!”
傅修语气夸张,仿佛恍然大悟,“我就说嘛,你怎么会真的不带我!原来是有这等深谋远虑、良苦用心!”
楚遂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怔,疑惑道,“什么良苦用心?”
傅修挤眉弄眼,压低声音道,“你忘了?前阵子咱俩不是一起翻过那本《前朝异闻录》吗?里面有个‘明镜台’的典故,说的就是主帅远征,必留一心腹持镜镇守京城,既照前方战事,亦鉴后方暗流。”
“啧啧啧,没想到啊楚六,你竟如此信重我,将这等‘持镜’重任交托于我。”
他顿了顿,又故作感动地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更没想到你心细如发,连我对大公主那点......咳,陈年旧事都还记得,还特意嘱托我照顾。够兄弟!”
楚遂安闻言,唇角微微一动,终究是抿住了。
他本意并非如此,但见傅修自行脑补出了一番“深明大义”的解释,情绪也高涨起来,便不欲扫他的兴,只顺着话头含糊应道,“......你明白就好。”
傅修重重一拍胸脯,信誓旦旦,“放心吧。京中交给我,保证稳如磐石。你就安心去打仗,务必给我全须全尾地回来。”
他忽然换上威胁的语气,龇牙道,“不过丑话说前头,你要是敢死在外头,你府里藏的那些好酒,我可就全替你‘解决’了,一滴都不给你留!”
楚遂安看着他这副故作凶狠的模样,心中那股离别的沉重竟被冲淡了些许。
他虽无法给出必胜生还的承诺,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尽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