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楚寒宁面前表露半分不愿成婚之意,难保不会逼急了她,真对净名做出什么来……

    现在自己可没有在丞相手下完全护着净名的能力......

    电光石火间,楚遂安心念急转,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面上迅速堆起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对着楚寒宁笑道,“三皇姐说笑了,我哪是约了什么人。不过是前日订了一方古砚,店家说需得上元节这日来取。行经此处,见灯市繁华热闹,一时兴起多逛了片刻罢了。”

    他言辞恳切,神色自然,仿佛真只是偶然驻足,与楚寒宁方才的猜测全然无关。

    楚寒宁岂会轻易信了他这漏洞百出的托辞。

    她眸光微冷,唇边却漾起一丝看似体贴的笑意,不由分说地将一直静立身后的鸦云隐轻轻拽到楚遂安身侧。

    “既如此,六弟也不必急着去取什么砚台了。”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父皇既已为你们二人赐下婚约,今日恰逢佳节,正是难得的机缘。不如就由六弟好好陪着云隐在这灯会上逛逛,也正好……培养培养感情。”

    她刻意略重了“培养感情”四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楚遂安瞬间僵住的脸庞,又瞥向身旁低眉顺目的鸦云隐。

    “云隐方才还同我说,羡慕旁人成双成对呢。”楚寒宁轻飘飘地又补上一句,彻底将楚遂安的后路堵死。

    楚遂安喉间一哽。

    他尚未对任何人透露欲借寿宴之功请求解除婚约的打算,此刻在楚寒宁“好意”的撮合与鸦云隐无声的注视下,竟是有些骑虎难下。

    鸦云隐闻言,却轻轻挣脱了楚寒宁的手,反而重新挽住了她的胳膊,姿态亲昵自然,仿佛只是姐妹间的依偎。

    她心中对楚遂安并无半分情意,满心满眼装的都是身旁这位清冷自持的三公主,只是这惊世骇俗的心思,她从未敢宣之于口,生怕唐突了心上人,更怕将这不容于世的感情摊开,会吓退甚至失去楚寒宁。

    她今日本就是借口孤身赏灯,才引得楚寒宁心生怜惜相伴同游,怎肯让楚遂安破坏了这难得的独处时光?

    此刻鸦云隐压下心中对楚遂安突然出现搅局的不满,神色淡淡,“寒宁自然是好意,只是……即便有陛下赐婚,我与六殿下终究并不相熟,强行凑在一处,反倒徒增尴尬,怕是连这佳节兴致都要败了。”

    “反正是你我一同出来的,六殿下又有事要忙,倒不如你我逛这灯会好了。”

    楚寒宁垂眸,目光掠过鸦云隐挽住自己的手,再听她这番言论,忽然想起不久前鸦云隐亲自上朝、甘冒大不韪也要恳请父皇退婚的决绝之举。

    她心下不由思忖:这两人之间,怕是真生了什么难以调和的龃龉,自己这六皇弟才让云隐如此抗拒。

    不知为何,见鸦云隐这般模样,她心底竟生出一丝细微却明确的怜惜与维护之意,不愿见她受半分委屈。

    所以楚寒宁心下第一反应便是要化解这两人之间的嫌隙。

    她放缓了声音,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劝和之意。

    “云隐,”她轻轻拍了拍鸦云隐挽住自己的手,目光却看向楚遂安,仿佛在从中调停,“六弟或许平日行事确有欠妥之处,但今日佳节,何必因些许不快而扫了兴致?既已赐婚,便是缘分,正该趁此机会多些相处,或许便能发现彼此合宜之处。”

    她说着,又转向楚遂安,眸光微凝,带着几分告诫与期许,“六弟,云隐性情温婉明理,你若诚心相待,她必不会辜负。今日灯市正好,你便主动些,陪云隐好好逛逛,莫要再拘谨或怠慢了。”

    楚寒宁自觉这番话既安抚了鸦云隐,又点拨了楚遂安,可谓周全。却不知她这般努力调和,实则将两个各怀心思、皆无意于此婚约的人更紧地捆在了一起,反而让气氛愈发微妙。

    楚寒宁却浑然未觉两人间的暗潮涌动,竟伸出手欲将二人的手牵至一处。就在指尖即将交叠的刹那,楚遂安却猛地将手抽回,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微风。

    净名立在不远处,面上是两人初见那日他戴的那副面具,此刻正望向楚遂安,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