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还要徒添一份对母后康健的忧惧。”

    “你——你竟还有脸提他?!”

    皇后整个人剧烈颤抖,涂着丹蔻的指尖猛地指向楚归晨,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利刺耳,“他是你的亲弟弟!一母所出的血脉至亲!事发之时,你不想着如何替他周旋遮掩,竟反倒帮着那些外人,将他的罪名坐实,亲手将他推入那等污秽肮脏、不见天日之地!”

    “如今你怎能如此心安理得,面不改色地直呼其名?楚归晨,你的心呢?莫非是铁石铸成,冰霜冻透了吗?!”

    这是皇后生平第一次对这位长女说出如此诛心之言。

    她这个大女儿,自幼便聪慧得惊人,心思玲珑剔透,远非寻常皇子皇女所能及。除了这自胎里带出的孱弱病体,言行举止从未有半分失仪之处。

    多年来,无论是她还是太子楚明睿,行事前总会习惯性地询问她的见解,或是捅了娄子后,凭借她轻描淡写的几句提点,便能一次次化险为夷,从漩涡中脱身。

    正因如此,皇后心底即便偶有嫌弃她病体缠绵,恐非长寿之相,面上却始终对她和颜悦色,关怀有加,从未似今日这般雷霆震怒,仪态尽失。

    可她实在无法保持冷静。

    自己不过是一日凤体欠安,未曾出席那岁初宫宴,醒来竟惊闻晴天霹雳——自己那好不容易扶上储位的儿子,竟已被打入宗人府那等有去无回的死地!

    而最终递上那致命一刀、将一切罪证锤死在铁案之上的,竟是这个她从未设防、看似温顺无害的亲生女儿!

    这让她如何还能心平气和?

    楚归晨依旧直挺挺地跪着,仿佛那些剜心刺骨的话语并未落入耳中。

    她神色疏淡,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明睿行此腌臜蠢事,以他的心性,即便证据甩在脸上,也绝不会认罪伏法。”

    “若任由他在御前狡辩推诿,届时触怒天颜,龙颜震怒之下,是否会牵连母后,波及儿臣,皆是未可知之祸。儿臣不过是做了最正确、也是最利于保全大局的选择,母后为何如此动怒?”

    皇后指着她的那只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猛地再度扬起,眼看又要一掌掴下,最终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猛地转身,挥袖将身旁紫檀案几上陈列的玉器、瓷瓶、香炉尽数狠狠扫落在地。

    一时间,殿内噼啪作响,碎片四溅,香灰弥漫。

    皇后何尝不知楚归晨字字句句皆是冰冷的事实。

    太子此次行动鲁莽至极,漏洞百出,甚至未曾与她透过半点风声,失败几乎是注定之事。

    可她不能接受......她苦心经营多年,耗费无数心血才将儿子推上太子之位,怎能因这区区一次疏忽纰漏,就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她半生的骄傲、她身后母族的显赫荣光,此后又将依托何处?

    在一片狼藉与弥漫的尘灰中,皇后踉跄一步,声音陡然褪尽了所有愤怒,只余下浓重的绝望与哽咽,一字一句,泣血般质问道:“那……为何偏偏是你?为何定要由你……来亲手坐实他的罪状,将他推入那万劫不复之地?晨儿……你可是他的亲姐姐啊!”

    “不然呢?母后以为,此事该由谁来担此‘大任’才最妥当?”

    楚归晨眼睫低垂,复又缓缓抬起,目光清泠如浸寒潭,“莫非母后更愿见楚寒宁或楚遂安站于殿前,与明睿当庭对峙,由他们二人,当着赴宴宗亲的面,亲手将您的儿子、我的弟弟,一路押送入宗人府那阴冷狱中?”

    她声调平稳,却字字如针,刺入皇后耳中。

    “可母后须得明白,你我与明睿血脉相连,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略略一顿,每个字都沉甸甸地落下,“他犯下如此滔天大错,天理难容,更在百官瞩目的宫宴上被当场揭发。父皇纵然有心宽宥,又岂能不顾律法、不慑众议?更何况......”

    楚归晨虽跪在地上,声音却愈发清晰刺骨,“父皇生性多疑,最忌结党营私、内外勾结。母后身为父皇枕边人,应当比谁都清楚。若不由我抢先一步,剖清界限,让父皇相信明睿所为皆系他一人狂妄,与我们、与外祖一家毫无干系……那么此刻被卷入漩涡、一同问罪清算的,就绝不止明睿一人。”

    “届时,母后以为,我们又能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