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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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看着董巍这般崩溃失态的模样,只当他是老年丧子、悲痛过度,加之沉冤得雪后情绪骤然宣泄所致。

    帝王心中虽有一丝歉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已予公道厚赏”的理所当然。在他看来,臣子的悲欢终究应在君恩的笼罩之下,再大的伤痛,也当在皇家的抚恤与严惩真凶的“公正”面前逐渐平息。

    他并未深思那痛哭之下是否藏着不甘与怨恨,只是沉声道,“来人,扶董将军起来,好生送回国公府歇息。传朕旨意,令太医院院判亲自带人前去照料,定要确保将军无恙。”

    侍立一旁的内侍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去搀扶几近虚脱的董勇。

    待车骑将军几乎是被内侍半搀半架着离开大殿后,殿内那令人窒息的悲恸气氛才稍稍缓和,却更显空旷死寂。

    皇帝望着那踉跄离去的背影,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对着仍留在殿内的摄政王傅相礼和宰相鸦延叹道,“让二位爱卿见笑了。天家不幸,出此逆子,致忠良蒙冤,朕……实愧对董卿。”

    摄政王傅相礼躬身回应,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陛下言重了。陛下秉公处置,雷厉风行,已显圣君之明。董将军乃性情中人,骤失爱子,悲痛失态亦是常情,臣等唯有感念陛下仁厚,何来‘见笑’之说。”

    宰相鸦延亦接口道,“陛下不必过于自责。如今真相大白,沉冤得雪,已是告慰忠魂。后续抚恤之事,臣等定当协同内务府妥善办理,必不令忠臣寒心。”

    皇帝略显疲惫地点了点头:“如此便有劳二位爱卿了。”

    傅相礼与鸦延对视一眼,知陛下经此一事心神俱疲,便适时一同躬身告退,“臣等告退。”

    傅修与鸦云隐紧随其后,恭敬地行礼,随着两位重臣悄然退出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风暴的大殿。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将外界彻底隔绝。

    不久前还歌舞升平的大殿,此刻只剩下皇帝、楚寒宁、楚归晨以及楚遂安四人,空气却骤然变得稀薄而紧绷。

    临走前,傅修状似无意地朝从始至终未发一言的楚遂安方向瞥了一眼,递过一个极快却意味深长的眼神。

    楚遂安接收到了这份无声的讯息,面上却依旧沉静如水,只极轻微地颔首,示意自己明白。

    他依旧保持着恭谨的姿态,立于下方,等待着这场真正的“家宴”拉开序幕。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留下的三个子女,最终落在楚遂安身上,那目光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残留的怒意,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愧疚。

    “现在,”皇帝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没有外人了。老六,你……可有话要说?”

    不待楚遂安回应,大公主楚归晨却忽然上前一步,面容带着几分病弱的苍白,翩然跪倒。

    她垂着头,声音不再是方才面对车骑将军时的清正平和,而是染上了恰到好处的哽咽与自责,“父皇……儿臣有罪。”

    她声音低柔,带着难以言喻的哀戚,“明睿铸此大错,儿臣身为长姐,未能及时察觉规劝,以致他性情偏激至此,竟做出构陷手足、残害忠良之事……既委屈了六皇弟,又损及父皇圣誉,更玷污了我皇氏门庭。”

    “儿臣深知,如今说什么都已晚矣。但请父皇责罚儿臣失察之罪,儿臣……绝无怨言。”

    皇帝的目光掠过跪在地上的楚归晨,最终却定格在一旁沉默的楚遂安额角那刺眼的纱布上——那是他盛怒之下不分青红皂白亲手砸出的伤。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愧疚猛地涌上心头,让他瞬间将怒火转向了跪地的楚归晨:“失察之罪?”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迁怒的厉色,“你确实有罪!平日朕见你与明睿还算亲近,竟也不知他包藏如此祸心!你这长姐是如何当的?莫非真要等他弑君杀父,你才后知后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