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要重证据、审疑点,竟也要被安上包庇之嫌么?”

    太子楚明睿适时上前一步,面露沉痛之色,语气却温和得仿佛在劝解自家不懂事的幼弟,“六弟,此言差矣。董将军痛失爱子,情绪激动实属人之常情。你平日行事……确有些率性不羁,如今物证当前,也难怪父皇与董将军心生疑虑。”

    他话锋一转,看似公允地看向鸦延,实则将水搅得更浑,“丞相大人素来秉公,此刻出言谨慎也是理所应当。只不过……”

    他微微拖长了语调,“正如董将军所言,毕竟涉及未来姻亲,若过分回护,只怕落人口实,反损丞相清誉啊。”

    楚明睿轻轻叹气,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当务之急,并非争执谁是谁非,而是需尽快查明真相,以安董将军之心,亦正朝纲视听。六弟既坚称无辜,不如暂且禁足思过,待大理寺查清玉佩如何出现在现场,以及昨夜六弟的行踪细节,再行决断,岂不更为妥当?”

    他这一番话,看似句句在理,处处为各方着想,实则将“物证确凿”、“楚遂安素行不良”、“丞相可能徇私”等印象再度加深,并顺势提出了看似宽容实则等同于坐实嫌疑的“禁足待查”之议。

    楚遂安闻言,唇边凝起一抹冰冷的讥诮,“皇兄如此为我着想,当真让我十分感动。”

    他目光如刃,直直射向董巍紧攥的掌心,声音清晰而冷定,“董将军口口声声说那是我的玉佩,却可知我那块玉佩左下角内侧,应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痕,乃是我少时不慎磕碰所致。虽不显眼,但以指尖抚过,必能察觉。将军若不信,大可此刻便验看!”

    御书房内霎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车骑将军董勇之手。

    董勇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玉佩那个位置,触手光滑平整,并无任何瑕疵。

    他眼中慌乱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愤恨取代,厉声道,“胡说八道!这分明就是你为脱罪临时编造的借口!谁能证明你那玉佩上有此痕迹?分明是你伪造现场时疏忽,如今又想用这等谎话欺瞒陛下!”

    龙椅之上,皇帝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

    楚遂安指出的细节具体而微,不似临时编造。然而,这个儿子平日浪荡荒唐的行径早已耗尽了他的信任,加之车骑将军丧子之痛溢于言表,太子在一旁看似公允实则暗示……

    皇帝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够了!”

    他声音沉肃,压下所有骚动,“遂安,你平日行为不端,劣迹斑斑,如今涉案甚深,嫌疑重大。纵有此言,亦无人可为你作证。”

    他目光扫过脸色惨白却倔强挺直脊背的楚遂安,最终下令,“即日起,六皇子楚遂安禁足在府中,非诏不得出。此案交由大理寺彻查,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不得再生事端!”

    太子眼底掠过一丝得色,迅速垂眸掩去。董勇虽仍不甘,但见皇帝已下令禁足,只得暂忍悲愤。宰相鸦延眉头微蹙,却知此刻帝王盛怒未消,绝非力争之时,遂保持沉默。

    楚遂安跪在堂下,听着这不容辩驳的判决,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冷了下去。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寂灭,只剩下冰冷的嘲讽,“父皇当真是……公允无私。如今您的儿子蒙冤受屈,您不想着查明真相,心中却早已认定了我是凶手。”

    他唇边扯出一抹惨淡的笑,“既如此,又何必在此多费唇舌演这一场审问?不如直接将儿臣押赴刑场,一命抵一命,岂不更痛快?”

    皇帝勃然大怒,猛地抓起手边的砚台再次向他掷去!楚遂安这次却猛地侧头,那沉重的砚台擦着他的鬓角飞过,“哐当”一声砸碎在地上,墨汁四溅。

    “逆子!你还敢躲!”皇帝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若非你平日行为荒唐,劣迹斑斑,世人又怎会轻易疑你?!你既如此不服管教——好!就给朕滚到殿外跪着!跪足一天一夜,好好想清楚再滚回你的府邸禁足!”

    御书房内霎时死寂,只余皇帝粗重的喘息声。墨汁在地砖上蜿蜒漫开,如同不祥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