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他看了一眼楚遂安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细微僵硬的站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此刻无暇多问,“车已备好,我们必须立刻进宫,先稳住陛下再说!”

    两人迅速登上马车。车厢颠簸,每一次晃动都让楚遂安身后那难以启齿的酸痛愈发鲜明,他不得不暗自调整坐姿,以图缓解些许不适,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傅修察觉他的异样,终于忍不住开口,“楚六,你……脸色很不好,可是身体不适?”

    楚遂安闭目摇头,不欲多言,“无妨,只是昨夜……未曾安睡。”

    他转而问道,“现在外面情形如何?”

    傅修面色凝重,掀开车帘一角。只见街道上人群窃窃私语,隐约可闻“六皇子”、“董少爷”、“当街毙命”等词碎片般传来,气氛压抑而紧张。

    “看见了吗?”傅修放下车帘,声音沉重,“消息传得比马车还快。董卓枫暴毙街头,死状蹊跷,又恰好与你昨日的冲突撞在一处……有人刻意引导,民议汹汹,陛下此刻定然已是震怒。”

    “车骑将军已经去了皇宫,让陛下给他一个交代。我听了消息便赶来寻你了,之后的情形还不知。”

    楚遂安闻言,心下一沉,那身体的不适此刻仿佛也变得微不足道了。

    马车在覆着薄雪的青石板道上停下,宫阙巍峨,朱墙碧瓦在冬日苍白的阳光下透着肃穆的寒意。两人下了车,刺骨的冷风瞬间卷来,楚遂安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身后那隐秘的不适在寒气侵袭下愈发清晰。

    他强自压下身体的不适,与傅修一同沉默地快步穿过重重宫门,直至御书房外那冰冷的台阶前才停住脚步。周遭寂静得可怕,唯有北风呼啸而过,卷起阶前零星积雪。

    傅修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转头看向楚遂安,语气坚决,“楚六,我与你一同进去。你既没做此事,车骑将军若是随意往你身上泼脏水,我便打得他找不着北。”

    “不必。”楚遂安抬手拦住他,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此事未查清楚已经传的沸沸扬扬,父皇想必正在盛怒之下,人多反而易生枝节。你且在偏殿暖阁等候,教人给你送些吃食,我自己能应对。”

    傅修眉头紧锁,显然不愿让他独面雷霆,“此刻你还惦记着让我吃饭?若是车骑将军那老匹夫胡乱攀咬,有我在,陛下还能看在我爹面子上……”

    楚遂安打断他,勉强扯出一个宽慰的笑,寻了个最表象的理由,“大年三十的,父皇总还要顾念些喜庆。你性子急,万一言语冲撞了,才是真给我惹麻烦。”

    他轻轻推了傅修一把,“去吧,外面冷。等我出来。”

    修凝视着他苍白却故作轻松的脸,终是拗不过他,沉沉叹了口气,“……成。我就在偏殿听里面的动静,你可别吵不过那几个老东西!”

    楚遂安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独自踏上那冰冷坚硬的玉阶。

    寒风卷起楚遂安的衣摆,他的背影在空旷的殿阶前显得格外孤直,一步步走向那扇紧闭的、象征着至高皇权与未知风暴的御书房大门。

    内侍通报过后,沉重的房门在楚遂安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

    他尚未看清室内情形,只听得一道凌厉的风声破空而来。

    下一刻,一个硬物便重重砸在他的额角上!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碎裂声。楚遂安猝不及防,被砸得踉跄半步,额角瞬间传来尖锐的刺痛,温热的血液立刻顺着鬓边淌下,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砸中他的,是一只摔得粉碎的龙泉窑茶盏,青瓷碎片和冰冷的茶水溅了他半身。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皇帝端坐于龙案之后,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怒极。左侧是双目赤红、悲愤交加的车骑将军董勇,右侧则是面色沉凝、垂眸不语的宰相鸦延。

    “逆子!”皇帝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给朕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