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言语间已是毫不掩饰的轻慢。
满朝皆知这位六皇子虽得圣宠,却无母族倚仗,终日流连花街柳巷,论实权还不如摄政王府的嫡子值得忌惮。董卓枫仗着父亲军权在握,更不将这般空有虚名的皇子放在眼里。
楚遂安眸色骤冷,“你的好事?只怕遇见你,才是净名公子此生最大的劫数。”
他步步逼近,每字每句都砸得董卓枫心惊肉跳,“净名公子素来只卖艺不卖身,你方才动手动脚,又算是什么勾当?”
楚遂安靴尖抵住对方战栗的膝盖,俯身冷笑,“这般坏了寻梦阁的规矩,又不将我放在眼里……董卓枫,你是打算自己滚,还是我‘请’你滚?”
董卓枫只觉得气愤非常,“楚遂安,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不学无术的皇子,同我有什么区别,又有什么资格管教我?”
董卓枫只觉怒火攻心,又因喝多了些酒,竟忘了尊卑,嘶声吼道,“楚遂安!你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与我一般流连风月的纨绔子弟,披了身皇子的皮囊,就真端起架子了?”
他啐出一口血沫,眼中满是怨毒,“你终日斗鸡走狗、寻欢作乐,又有什么资格来管教于我?”
“资格?”楚遂安眉峰微挑,唇角噙着一丝玩味的冷笑,“倒真是头一回有人敢这般同我说话。”
“若让父皇知道,车骑将军家的公子不仅在寻梦阁强逼清倌,还敢对皇子出言不逊......”
他话音倏然一沉,“不知车骑将军会不会后悔,生出你这么个……自寻死路的蠢货?”
董卓枫对上楚遂安冷冽的眼神,又被他的气场震慑,酒意霎时醒了大半。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色厉内荏地撂下话,“楚遂安……你、你给我等着!”
话音未落,他已狼狈地跌撞出雅间,连滚带爬地下了楼。
楚遂安这才转向净名。
烛光摇曳,映得净名低垂的眉眼愈发深邃,长睫垂下浅影,衬得他姿容更显明丽。
他微微欠身,眼中含着一缕浅淡笑意,像是方才什么也未发生般,只轻声问,“殿下怎么来了?”
楚遂安目光落在他纤细的手腕上,一想到董卓枫方才竟欲对他用强,心头火起,语气不由得冷了下来:“怎么,他董卓枫来得,我便来不得?”
净名微微一怔,眼中笑意流转,更添几分潋滟。他声音轻柔,似含无尽情意,“殿下何出此言?奴日夜思慕殿下,今日又蒙殿下解围相护……奴心中所盼,正是殿下常临。”
楚遂安低哼一声,心头那股无名火悄然散去大半。他撩袍落座,偏过脸去,一言不发,也不看净名一眼。
净名缓步走近,停在他身前,声音轻柔似试探,“殿下莫非……是生气了?”
楚遂安嘴硬,“没有。”
净名眼底笑意更深,如同春水漾起涟漪,轻声追问,“那……殿下可是吃醋了?”
楚遂安终于抬眼,直直望入他眼底。
净名眉梢微挑,似笑非笑。
楚遂安唇线紧抿,声音里压着几分不解与愠恼,“我不明白……我既说了要替你赎身,你为何不肯?这寻梦阁中来客纷杂,似董卓枫那般轻浮孟浪之人岂在少数?你岂能次次指望我恰巧赶来相护?你究竟……为何不愿?”
他眸色渐沉,语气低了下去,几乎如自语,“还是说……你也如他一般,嫌我只是个徒有虚名、却无实权的落魄皇子?”
净名缓缓蹲下身,轻轻握住楚遂安的手,温声道:“殿下何出此言?您愿为奴赎身,奴心中感念不尽,又岂会有半分轻视之意。”
他指尖微收,声音渐低,“只是奴除却几分琴艺,别无长处。若真随殿下回府……只怕终日无所事事,徒添累赘。”
楚遂安垂眸望向两人交叠的手,唇瓣微动,却终未言语。
净名轻笑一声,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按,随即起身,“既然殿下心绪不佳……不如,让奴为您抚琴一曲,稍解烦忧。”
净名走至琴案前,广袖轻拂,敛衣而坐。指尖虚按琴弦,却不即动,只抬眸望了楚遂安一眼。那一眼似秋水含烟,藏了太多未尽之语。
随后,他指尖一勾,第一个音落了下来。
不是都城流行的靡靡之音,也不是寻梦阁中惯常取悦客人的艳曲。琴声初时清冷疏落,如寒泉滴落幽涧,孤寂之中自有一份清高。楚遂安不由坐直了身子,这琴音……与他往日所闻截然不同。
渐渐地,曲调转暖,潺湲如春溪破冰,淙淙流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熨帖的暖意,仿佛在无声地安抚着他方才的躁郁。
琴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金戈铁马,杀伐之气扑面而来,仿佛千军万马踏碎凌霄,听得楚遂安心神震荡,几乎喘不过气。这哪里是一个伶人该有的心境?
正当楚遂安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