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他微微侧身,朝宫内方向抬手一引,语气平和,“鸦小姐,请。”

    鸦云隐随他步入主殿,神色从容如入自家厅堂,淡淡道,“素闻六皇子不仅善饮,更是精于茶道。不知今日云隐是否有幸,能尝一尝六殿下宫中藏的好茶?”

    傅修闻言,不由狐疑地瞥了楚遂安一眼——楚六何时竟成了爱茶之人?他怎从未听说?

    楚遂安迎上他的目光,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莫说傅修,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还有这等雅好。

    虽心下诧异,楚遂安仍吩咐殿中侍立的宫女,“去将库中最好的茶取来,为鸦小姐沏上。”

    宫女领命退下。

    鸦云隐目送那宫女离去,忽轻笑一声,语气里带上淡淡的嘲讽,“六殿下宫中果然不同寻常,连沏茶的侍女都生得如此貌美。”

    楚遂安淡淡抬眸,迎上她的视线,“鸦小姐亦非常人。前些日子还冷眼相向,飞出的眼刀多的恨不得捅死我,今日却能泰然坐于此处与我对饮,这般忍功,当真世间罕有。”

    即便是迟钝如傅修,也嗅出了这两人之间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他索性斜倚在椅中,端过一碟点心,吃得津津有味。

    这等场面,他还是莫要插嘴为妙,免得遭了无妄之灾。

    鸦云隐面色依旧平静,仿佛楚遂安方才所言与她毫无干系,“此前是云隐未曾了解六殿下,只听得外界传言,误以为殿下是行止轻浮的纨绔之徒,故而心存偏见。若先前有所冒犯,还望殿下海涵。”

    楚遂安眉梢微挑,“哦?鸦小姐的意思是,如今自己已经了解我了?”

    鸦云隐迎上他的目光,缓缓道,“是。那日在太学聆听了殿下所作策论,云隐方知……殿下原来一直在藏拙。”

    傅修在一旁听得直撇嘴。

    如今看出楚六藏拙的人可不少,知道他傅修也藏拙的却没有几个。论起演戏,楚六到底还是不如他。

    楚遂安却丝毫不慌,反而勾起唇角,“怎的?鸦小姐可是发觉我原来才华过人,故而芳心暗许,不打算退婚了?”

    鸦云隐指节倏然收紧。

    她只觉胸口一阵恶心。她活了十七年,从未见过如楚遂安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傅修也被楚遂安这番话腻得够呛,只觉得手中的点心霎时失了滋味。

    鸦云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厌恶,唇角挤出一抹勉强算得上得体的假笑,“六殿下说笑了。云隐早已心有所属,今日前来,是想与殿下谈一桩交易。”

    “与我何干?”

    恰在此时,宫女奉茶上前,在三人面前各置一盏。

    楚遂安漫不经心地抿了口茶,眼风都未扫向鸦云隐,“若我没记错,我与鸦小姐似乎并无深交。”

    “六殿下怕是误会了。”鸦云隐丝毫不为所动,“我今日前来,不过是告知殿下我的打算。这婚,我暂时不退了。至于殿下同不同意……”

    她语气轻缓,却字字清晰,“并不重要。”

    楚遂安轻笑一声,“我若偏不同意呢?鸦小姐还能杀了我不成?”

    鸦云隐抬眸看他,“殿下还是再斟酌为好。”

    话音未落,她指间寒光乍现——不知何时竟已拈了数枚细针。

    鸦云隐从容地呷了口茶,语气依旧平静,“若殿下执意不肯,那云隐手中这些淬了毒的针,恐怕只能请先扎到殿下身上,换殿下一个同意了。”

    傅修一口糕点噎在喉间,呛得连连咳嗽,手中的瓷盘险些脱手坠地。他慌忙灌了几口茶,一边拍着胸口顺气,一边不可置信地瞪向鸦云隐。

    传闻误人!

    都说这位丞相千金医术超群、知书达理,怎的出手如此果决狠辣!

    楚遂安却只淡淡瞥过那泛着幽蓝幽光的针尖,唇角反而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鸦小姐,我虽不才,却也不至愚钝至此。你这般试探,未免多此一举。”

    鸦云隐沉默片刻,指间忽地一敛,那几枚毒针悄无声息地没入袖中。她抬眸看向楚遂安,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不过是与殿下开个玩笑罢了,殿下莫要见怪。”

    她语气轻缓,却字字清晰,“云隐自然不敢将这些用在殿下身上。只不过……寻梦阁那位,不知是否也能如殿下一般……‘担待’得起?”

    “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