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遂安面不改色地穿过讲堂,正对上女席首位那道冷冽的目光。鸦云隐端坐如松,玉指将书卷攥得发白,眼中凝着寒霜。
他视若无睹地移开视线,恰见男席末排的傅修正拼命招手。那人显然方才打盹被惊醒,发冠歪斜着,衣领还沾着未干的墨渍。
“这边!”傅修压低嗓子喊道,忙用袖子擦了擦身旁的坐垫,“快过来,太傅马上就要到了!”
楚遂安快步穿过讲堂,经过屏风时,他听见鸦云隐冷冷地嗤了一声。
楚遂安对周遭的视线和鸦云隐的反应恍若未觉,径直走到末排拂衣落座。
傅修懒洋洋地将脑袋歪在楚遂安肩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天还没亮就被我爹从被窝里揪出来,这会儿困得眼皮都快粘住了。”
他忽然凑近几分,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快跟兄弟说说,那位净名公子......”
他指尖暧昧地捻了捻,“究竟是何等妙人儿?”
楚遂安肘尖猛地往后一顶,傅修顿时呛咳着缩回身子,“咳咳咳......楚六!你要谋杀挚友不成?”
楚遂安目不斜视地整理衣袖,“怎么没咳死你。”
傅修瞪圆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咱们还是不是过命的交情了?净名公子那样绝色的美人我都拱手相让,特意给你制造春宵一度的良机,你倒跟我置起气来?”
“那首诗本就是出自我手。”楚遂安终于侧目看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修儿啊,你知不知道,今日是我三皇姐亲自从寻梦坊‘请’了我送过来的。”
“啊、哈、哈哈......”傅修自知理亏,顿时语塞。
他一早就听到了早朝上的风声,原以为这出戏能成全好友退婚的心思,谁承想弄巧成拙,不光自己因为楚遂安的原因挨了鸦云隐几记白眼,眼下连带着楚遂安都被三公主训斥了一路——三公主的凶名,他早有耳闻。
“楚六啊,你听我狡......不是,听我解释嘛......”傅修凑到楚遂安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我哪知道陛下这般固执?若是我做出这等事,我爹早就二话不说把婚事退了......”
他还欲再说,却见太傅抱着厚厚一叠书卷踱入讲堂。这位老先生素来爱往摄政王府递折子告他的状,傅修立即噤声,忙不迭挺直腰板,装模作样地翻开书卷。
往日里傅修不敢在太傅课上打盹,都是与楚遂安传字条解闷。如今楚遂安冷着脸不理人,连个眼神都不愿分给他,傅修只得对着窗外叽叽喳喳的雀儿发呆。
太傅抑扬顿挫的讲经声如同催眠,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险些一头栽在书案上。傅修慌忙抬头,正对上太傅警告的眼神,吓得他赶紧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这堂课上得傅修无聊至极。好不容易熬到课间休憩,他立即扯住楚遂安的衣袖,压低声音道,“这回算我的不是!这个月你所有花销都包在我身上,切莫再生气了。这课上无人同我消遣,真真是闷死我了!”
楚遂安本就不是真恼,只是想趁机宰上傅修一回,闻言挑眉,“去寻梦阁也能请?”
“请!都请!”傅修拍着胸脯保证,“便是你要包下整个寻梦阁,我也认了!”
楚遂安这才露了笑意,拿笔杆点了下他额头,“记着你这话。”
两人说笑间,太傅已重返讲堂。这回傅修与楚遂安纸条传得热火朝天,倒不觉得时辰难熬。
太傅抚须道,“今日下学前,需作策论一篇,论君民之道。”
楚遂安懒洋洋地在宣纸上划拉了几笔应付差事。傅修见状,主动要替他一同交予太傅。因着要经过鸦云隐案前,楚遂安颇觉尴尬,便由着他去了。
待众人交得七七八八,太傅开始批阅策论。楚遂安忽见他举起一张墨迹斑驳的宣纸,花白胡须气得直颤,“六殿下!”
纸张在太傅手中簌簌作响,“交这等涂鸦之作,莫非是对老夫的授课有何高见?”
楚遂安定睛一看,那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墨杠,最上方赫然是傅修那手狗爬字写就的“楚遂安”三字,末尾还添了个龇牙咧嘴的鬼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