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满怀。
“当心!”
那小仆身形灵巧,一个旋身稳稳托住铜盆,水纹荡漾却未洒出一滴。
“好险......”
他长舒一口气,抬头看清楚遂安面容时,却猛地瞪圆了眼睛,手中铜盆“咣当”一声砸在地上,水花四溅。
楚遂安有些不明所以,净名公子的声音已经从屋内悠悠传来,“阿福,还不快进来?”
“是、是!公子!”
名叫阿福的小仆慌忙应声,手忙脚乱地捡起铜盆,逃也似地钻进了屋内,临走前还不忘偷偷瞄了楚遂安一眼。
楚遂安摇头失笑,一边下楼一边摸了摸鼻子。
那小仆活见鬼似的表情,倒让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能与寻梦阁头牌共度一夜,在这烟花之地,怕真是件了不得的艳事了。
幺娘早已在楼下候着,见楚遂安下来,立即扭着腰肢迎上前,“哎哟,六殿下可算下来了~”
她绢帕掩唇,笑得意味深长,“净名公子向来眼高于顶,多少达官贵人想见他一面都难,殿下可是头一个能在他房中过夜的贵客呢~”
楚遂安闻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与美人相处一夜的愉悦还未散去,此刻他更是神清气爽,走起路来衣袂生风,活像只骄傲的孔雀。若人真有尾巴,他怕是要翘到天上去了。
谁知刚踏出寻梦阁大门,他双腿就猛地一软。只见门外两列铁甲士兵肃然而立,刀戟在晨光中泛着冷芒,阵仗之大,活像是来抄家的。而为首之人一袭玄色官服,玉冠束发,正是他的三皇姐——东安国二公主楚寒宁。
楚遂安一阵犯怵,头皮发麻。
皇贵妃早逝,皇后又对他心存芥蒂,这些年来多是楚寒宁在照拂他。
这位三皇姐待他虽好,却也最为严厉。若是犯在她手里,少不得要受一番责罚。
思及此处,楚遂安当即就要溜回寻梦阁,却听到楚寒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音色淡淡,“站住。”
楚遂安身形一滞,只得缓缓转身,脸上堆起几分讨好的笑意,“三姐……”
他目光游移地扫过楚寒宁身后肃立的士兵,干笑两声,“哈哈,干什么搞这么大阵仗……”
楚寒宁广袖一拂,面无表情,“我若贸然闯入,岂不坏了六弟的雅兴,索性在外面等了。”
她瞥了楚遂安一眼,声音里带着些凉意,“看六弟这般容光焕发,昨夜想必极是惬意。”
楚遂安面色一僵,欲哭无泪,“三姐……你别揶揄我了……”
“揶揄?!”楚寒宁突然一把攥住他的衣襟,力道之大令楚遂安呼吸一窒。
忽觉街上行人侧目,她又猛地松手,压低声音切齿道,“父皇昨日才为你赐婚,你今日便来这等地方厮混,又传出‘龙阳之癖’的名头!若非顾及皇家体面,我今日定要打断你的腿!”
“三姐......”楚遂安试图辩解,“我是真的对鸦云隐无意......”
楚寒宁侧目,冷眼扫来,“那你就对昨夜陪你的人有意了?”
“是!”楚遂安咬牙,把心一横,索性坐实这断袖之名,“他生得极好,我初见便倾心,断不能再与旁人在一起了!”
“荒唐!”楚寒宁揪住他的后领,一把将他拽到马车前,抬脚便踹在他膝弯,“你给我滚上去!”
楚遂安踉跄着爬进马车,心中将傅修骂了千百遍。
趁着楚寒宁尚未上车的间隙,他鬼使神差地掀开车帘,却正对上阁楼窗边那道清冷的目光。
阁楼轩窗不知何时已然洞开,净名一袭白衣临风而立,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见楚遂安望来,他眼尾朱砂痣微微一挑,竟似带着几分戏谑,显然已将方才的闹剧尽收眼底。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楚遂安耳根骤然烧得滚烫。
莫非......那些混账话都被他听了去?
他“唰”地甩下车帘,心跳如擂鼓般在车厢里震荡。窗外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如羽毛般掠过楚遂安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