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修大笑出声,“我说楚六,你怎么如此不解风情!平日里在青楼厮混的劲头哪去了?不过一杯酒,干了便是!”
楚遂安一时欲哭无泪。虽说傅修同他说了对策,他也爱看美人儿,可这般突如其来的亲近还是让他措手不及。
分明是傅修威逼利诱喊出来的净名公子,这会儿只缠着楚遂安一个人不放,傅修还是一副挤眉弄眼看好戏的模样!
但既然已经有了主意,横竖都得实践,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行吧......”
为了“纨绔”的名头,楚遂安心一横,伸手想去接那酒盏,却不小心蹭过了净名的指尖,那一触即离的微凉触感,竟让他心头莫名一颤。
净名不着痕迹地躲过楚遂安的手,亲手将酒盏送到了楚遂安唇边。
净名离楚遂安近在咫尺,此刻他微微笑着,白玉般的手指执着酒盏,分外好看。“自然该是我服侍殿下。”
一杯酒下肚,楚遂安确定自己听到了傅修咽口水的声音。
该说不说,净名公子作为寻梦阁的第一美人果真是名不虚传,今日他算是领教了。
半晌后,净名缓缓起身,红衣在烛光下流转如霞。
他朝楚遂安微微欠身,眼角那颗朱砂痣在灯下格外明艳,“时辰不早了,净名该去为诸位宾客抚琴了。殿下若是不嫌弃,待会儿可来阁楼一叙。”
楚遂安还未答话,傅修已抢先道,“自然要去!我们楚六最是风雅,定要好好品评公子琴艺。”
他说着,还用手肘捅了捅楚遂安。
净名轻笑一声,广袖轻拂间已转身离去。楚遂安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红色身影,不知为何竟有些怅然若失。
“别发呆了!”
傅修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等会听完曲子,你可得把握机会。明日京城若传出六皇子与男倌的风流韵事,那婚事自然就退了。便是你不说,宰相那个老头子也不愿意女儿跟着你受苦。”
阁楼已传来清越的琴音,如潺潺流水,让人的思绪也随之飘荡。
几个惯常伺候傅修的清倌轻手轻脚进了雅间,傅修就着一人的手喝了口酒,忍不住感慨,“这寻梦阁的美人儿啊,就是知情识趣儿。”
“想来那鸦云隐是半点都不能比。不如你先在此处纳一两个可心人儿,气一气丞相那个老古板?”
一个小倌儿艳羡道,“不知道哪个姐姐这么幸运,能被六殿下选进府里。我们虽说有幸陪二位贵客,平日里确是不能出阁呢......”
楚遂安眼底闪过一抹深思。
傅修轻佻地挑起那小倌儿的下巴,“怎么了,你也想去六皇子府上?”
那小倌儿顿时涨红了脸,慌忙低下头去,“小王爷说笑了,小的哪敢有这等非分之想,只是感慨罢了......”
傅修轻哼一声,转头对楚遂安笑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若真想要个美人儿,我倒是可以帮你物色几个干净的。”
楚遂安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少在这儿添乱。”
他目光不经意扫过阁楼方向,那里的琴音依旧袅袅不绝,“要挑也不该在这儿挑。”
两人笑闹一阵,阁楼琴音渐歇,堂下宾客早就想一睹净名公子的容貌,纷纷提笔赋诗。
有作“玉指冰弦月下逢”的,有写“一曲清商动九城”的,皆是寻常溢美之词。
楚遂安也执起狼毫,略一沉吟,“朱弦声断凤凰台,半面春风入梦来。若问相思何所似,一帘烟雨一徘徊。”
傅修探头一看,立刻会意,故意在小厮来拿诗时大声道,“楚六,老实交代!你这首作得这么好,莫不是又花了五百两银子,从城南李秀才那儿买的?”
楚遂安装模作样地瞪他一眼,“胡说!这次分明是八百两。”
那小厮低眉顺眼地捧着诗笺,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他躬身退下时,楚遂安分明看见对方将他的诗笺故意压在了最底下。
琴音余韵未散,阁楼珠帘轻挑。小厮将诗笺送上阁楼不久,幺娘满脸堆笑地走来雅间,“恭喜六殿下,净名公子邀您阁楼一叙。”
她眼角瞥向傅修,“小王爷若不嫌弃,也可同往。”
楼下响起一片唏嘘声。
来寻梦阁的人大多听说过楚遂安和傅修的纨绔声名,又从小厮嘴里听说楚遂安是提前买好了诗,对两人愈发不服,却碍于两人的权势,硬生生看着两人向阁楼走去。那些或嫉妒或鄙夷的目光,如芒刺般扎在二人背上。
傅修一路上笑得合不拢嘴,“楚六,你看见没?底下那一群人的眼睛都快长咱俩身上了。明日‘六皇子买诗狎妓’的传闻,保管传遍京城大街小巷。”
楚遂安轻哼一声,抬脚迈上最后一级台阶,“只盼他们快些把此事宣扬出去,早点穿到父皇耳中,也省了我的事。”
珠帘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