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傅修朗笑一声,两指夹着银票往幺娘低垂的领口一塞,风流倜傥地一挑眉,“少哄人!听说你们这儿新得了个妙人儿?琴弹得好,架子也不小。本公子今夜倒想瞧瞧,是什么天仙人物,连银子都砸不动?”

    幺娘捏着银票,眼底却闪过一丝为难,“哎哟我的世子爷,您二位若要别的,奴家绝无二话!可那位净名公子……是个清倌儿,性子傲着呢。”

    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一连七日,多少达官贵人题诗献词,他连帘子都不掀一下。您看这……”

    楚遂安轻扯傅修袖口,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傅大君子,你平日满口‘风流不下流’,怎么今日倒像饿狼扑食?”

    傅修闻言,作势抬腿虚踹过去,笑骂道,“楚六!就你长了张嘴是不是?”

    忽瞥见幺娘掩唇偷笑,傅修立刻收了凶相,折扇“唰”地展开,端出副风流倜傥的模样,“本公子那是怜香惜玉,到你嘴里倒成急色鬼了?幺娘你评评理!”

    幺娘见状,绢帕掩唇笑得花枝乱颤,“哎哟,二位爷可别拿奴家打趣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引着二人往楼内走,腰肢轻摆间,已经带着两人到了二人惯用的雅座。

    楚遂安随手接过侍女递来的酒盏,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打量台上翩翩起舞的美人们。烟雾缭绕间,那些曼妙身姿若隐若现,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傅修灌了口酒,笑得意味深长,“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咱们东安国如今实力强盛,连带着这楼里的美人儿都比别处更胜一筹。能在这儿做个逍遥客,实在是人生快事。”

    楚遂安翻了个白眼,将酒盏搁在案上。

    虽说他俩整日流连烟花之地,却从不行那等龌龊之事。偏生傅修这张嘴,总爱把这些话说得如此露骨,倒真坐实了京城里那些风流传言,省去不少麻烦。

    楚遂安举杯与傅修相碰,正要接话,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眼寻去,隔着缭绕的香雾,正撞上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那人半张脸隐在银纹面具下,却遮不住如玉的轮廓——眼尾微挑,鼻梁高挺,薄唇轻抿,分明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楚遂安非但不避,反倒大大方方地迎上那道视线,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美人谁不喜欢?不看白不看。

    傅修见他半晌不语,正要出声调侃,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顿时了然。

    他“嘿嘿”笑了两声,“楚六,瞧见没?那个倌儿在看你呢。”

    楚遂安头也没回,目光仍黏在那道身影上,“我又不瞎。”

    傅修用扇柄拍了拍他的肩膀,“若是让他陪上你一晚,隔日你有‘龙阳之癖’的名声可就传出去了,你与那鸦云隐的婚事不就顺理成章地黄了?”

    楚遂安转念一想,这倒是个好主意,这男倌儿生得赏心悦目,大不了两人和衣而卧一宿,谁也不吃亏。

    他立马应下,“那还多说什么?把人喊过来就是了!”

    傅修这样一发话,老鸨幺娘赶紧又从门口跑了过来。她身上的脂粉气更浓了些,熏得楚遂安打了个喷嚏。

    幺娘拍了拍大腿,眼珠一转,赔着笑脸道,“诶呦呦,两位爷啊,楼上那位......他实在不方便啊。要不然......奴家给二位再挑几个新鲜的过来?奴家保证,也是一等一的貌美!”

    傅修眉梢微挑,“我说幺娘,你家头牌儿藏着不让见人就算了,怎么我们瞧上的新人儿也不能见?莫非那位也是个人物吗?”

    楚遂安听着这话,也勾起几分好奇心。他又向方才那美人站的方向望去,层层轻纱之后,已经看不到人影了,只剩几缕薄烟在烛光中袅袅浮动。

    幺娘连连赔不是,“小王爷莫恼,方才那位,就是我们新来的头牌,净名公子。他出来透气冲撞了二位爷,还请二位爷大人不记小过......”

    幺娘话音未落,隔壁雅间突然"哐当"一声巨响,杯盘落地碎成一片。

    一个粗粝的公鸭嗓破口大骂,“老子来此就是为了看美人的!爷花了千两银子,就为看个戴面具的装神弄鬼?七日了连个正脸都不露,真当他自己是庙里供着的泥菩萨不成!”

    那醉汉踉跄着冲出雅间,一把揪住幺娘的衣襟,酒气混着唾沫星子喷了她满脸,“老鸨子听好了!今儿个要么让那装腔作势的净名滚出来陪酒,要么......爷明天就带人砸了你这破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