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记
像他那样的人,突然不知所踪,肯定是遇上了大事,后来又有传言,说他是仿生人送进军队的卧底,所以没法追究来历。我想,如果他真的是仿生人,那仿生人似乎也并不一定都是人类的敌人。”GU4F说。

    “啊哈……”路麦干笑。

    她倒是能回答GU4F的问题。“那个人”肯定不是什么仿生人。她这具身体,怎么看都是活生生的人类。

    至于说遇上了大事——被唐古拉斯抓起来当实验体研究一直被做实验做到死,也算是个大事吧。

    大概是感到气氛有点沉闷,GU4F突然换了一个话题:“马上就是嘉年华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什么什么打算,当然是打算高低拿个奖项啰。”路麦说,“你呢,我还不知道你养的是什么宠物呢。”

    GU4F从终端里调了一张照片出来,照片里是一个毛茸茸的球状生物,有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一对耳朵,以及一双腿。像几维鸟一样,只有腿而没有或几乎没有上肢的动物。

    “这是一只改造兽。因为是在促销时捡漏的失败品,所以价格很便宜。一开始只是为了尽快减刑才买的,不过养着养着就慢慢有感情了。”GU4F说,“它速度很快,应该能在竞速项目上拿个名次。”

    从生物的角度来看,这家伙长得相当诡异,但从审美的眼光出发,路麦很难否认这是只可爱的动物。

    想到这样一个硬邦邦的大汉居然养着一只毛茸茸的两脚球,这种意料之外的反差组合倒也让人觉得有趣。

    *

    嘉年华前一周,工作列表中就陆续能刷出展会布置的岗位,这种时节性的任务抢手程度超乎想象,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这类工作不仅性价比超群,而且安全得要命,顶多就是搬运重物的项目比较损耗膝盖。

    路麦头两天没有准备,赶不上热乎的,第三天大爆手速,抢到了竞速赛道的铺设岗位。

    当天和她同岗的是一个女囚,长得又老又小,实际年龄不祥,沉默寡言,但干活极其勤快,甚至把本该属于别人的活都干了小半,让路麦很是自愧不如。

    那个女人右脸长着一片红色的疤,有成年人手掌那么大,凹凸不平、深浅不一,像是被烫伤的。

    路麦知道一直盯着人看很不礼貌,但还是忍不住时不时瞥那么一下。

    她总觉得那片不平整的皮肤在动,就像煮沸之后不停冒泡的水,只是被慢放了好几十倍。她想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看错。

    但那个女人在意识到自己被窥伺之后,毫不客气地翻了一个白眼以表示抗议。

    路麦起初一阵心虚,但依旧没能按捺好奇。被发现之后,反而豁了出去,更加肆无忌惮地看起来。

    到底有没有动?

    啊,动了!

    这一次,路麦明确地看到,女人脸上的皮肤滚动了一下。那不是她的错觉,因为她用了那块皮肤附近的五官和头发做了参照物,前后比对、多方参照,她对自己的结论有信心。

    “你的脸到底是怎么回事?”路麦小声问道,但又不敢靠得太近,生怕从那皮肤下面钻出个什么东西,然后寄生到自己身上。

    那女人没理她,按照施工手册的说明,设置好摆锤,接着在需要铺设赛道的地方拉起用作参考的直线。

    在此期间,她脸上的皮肤一刻都没有静下来过,反而像水泥搅拌机一样,缓缓地做起了漩涡状的运动。

    路麦看得有些入迷,以至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神过于直白。

    “是胎记。”那个女人突然来了一句。

    “胎记?”路麦愣了愣。

    “没见过这样的吗?其实长着这种东西的人并不少,只是长在脸上的最倒霉。”那女人说。

    她停下了手里的活——因为午休时间到了。

    她前后左右地转动了一下脖子,舒展了一下肩背,继而慢慢站起来,向发放午餐的站台走去。

    路麦跟在她后面。从侧后方四十五度看过去,仍可以看到那个胎记的一部分。

    “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胎记。”路麦说。

    “那我可以顺便向你介绍一下,这是一种基因突变。是一部分虫族基因流入人类这个种族之后产生的不定向变异。那些无良的基因学者可真是把我们这些普通人给害惨了。要不是长着这玩意儿,我哪会被丢到这里来?”那女人说。

    “虫族基因……”路麦嘟囔道,瞬间就想到了寄生在自己体内的“那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