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清云把希望暂寄神官身上。
时间已晚,神官身上散发着点点白光,她忍不住试探着请求:“可以给我一个灯吗?”
“请您尽快前往,流水不等人。”
自己有苦难言,神官不给谈判的余地,她只能硬着头皮走入森林。
森林内部和鹤云岗外部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凄清且阴森,桀桀鸟叫声,幽幽细流行。
忽然,从内而外的不适感由脚尖到头顶升起,她强烈地发觉已经自己已然无法回头,不能中途返回中庭。
有一瞬间她甚至没喘上气,脸憋得红紫,身体机能开始衰竭,四肢麻木软化,感受不到心脏跳动,生命体征预兆自己正在加速死亡……
再一恍惚,身体涌起腾空漂浮之觉。
从溺水的体感回归,好似死了一场。
原本阴暗寂静的森林弥漫朦胧的云雾,仿佛全力要把整座鹤云岗笼罩其中。视线所及之处越来越狭窄,没过多久,她能看见的只有自己。
周遭白茫茫,该前往何方?该怎么做?她在短短的时间内设想出无数种猜测。
考核没过还是正在考核?
又一会儿,白雾散去,远处的光芒圆点越来越近,直到扩散到她的全部。紧接着呈现在她眼前的一棵直耸苍穹的苍天巨树,粗壮的树枝伸向天际,新枝吐嫩新绿,生机盎然。
一位少女背靠巨树,不时回首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她手中握着一根黑色透明的丝绳。
再顺黑色绳子延长的方向望去。
姿态优雅、亲昵温和的天鹅正饮入树枝滴下的甘露,吞噬树叶上的小虫。
黑绳很长,绕过天鹅的红掌,潜入浩瀚飘渺的湖水中央。
而湖上的天鹅令人心生敬畏,它在江河中强有力地挥扇洁白的双翅,泛起清波。
它的身旁有两位少女撑起一叶小舟,一位挑逗着这只气势汹汹的天鹅,一位则借轻薄面纱遮住娇靥,手拿一本合上厚书。
哪怕池清云相隔遥远,她仍能清晰地听到三位少女在唱同一首庄严的歌谣。
一切都笼罩在不真实的光晕中。
直到船上挑逗天鹅的少女注意到池清云,向她打招呼时,她才回过神来。
“你好你好。”少女轻盈地迈下船,赤脚行走在翠波清明的湖面,脚踝携有两束金色圆环,相互碰撞,发出空灵的声音。
“简单介绍。我是 Ver,树下的是大姐 Urd,船上的是老幺 Sku。我们是你的考核官。”
Ver 不等她缓过劲,道:“话不多说,我先来第一个考核。”
她张开双手,下一秒,Ver 的左手燃现熊熊火焰,右手被涌出的清泉环绕。
火焰和清泉的温度令池清云意识到,这就是书中描述的法术。不过她首先感到的并非害怕,而是双手控制不住想要尝试接触的好奇。
看着池清云跃跃欲试的样子,Ver 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现在,需要你做出选择。请用你的右手,以最崇高的意志,亲自触碰它们其中一个吧。”
池清云想都没想,当即触碰那源泉水,清凉的触觉,流动的清水肆意走过手心,微微刺痒感。
Ver 反手握住池清云的右手,明明是很轻柔的触感,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池清云也便放弃挣扎。
“一般人都会做的选择。”Ver 说着,将火焰倒扣在包裹她们相合手掌的水球上。
瞬间,烟雾四起,扰乱了池清云的视线,这一刻她的身体当即察觉到自己被强制带到某个空间。
等到可以看清世界时,她惊觉自己回到大约四个月前的夜晚——她和尹胥在窗边喝完茶正要各回卧室的时间。
相同的地点,相同的场景。
她正处于刚握门把手的一刻。
身体无法行动,但脑子仍能思考。
这是过去,是我的过去。为什么偏要选择这个时间段?
“接下来。”Ver 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极具空灵气息,宛若孑然一身立于森林的空旷。
在寂静到令人发怵的空间中,那人轻拍了一下双手。不响,但在这里贯穿心扉。
“想要前进,需不问过去。”Ver 淡淡地说,“你想好了吗?”
Ver 叹口长气,看向池清云,“谁管你,反正你怎么想都无所谓。我只是提醒你,离开就要离开得彻底,你选择了就不要回头。万物总要前进,请怀揣好这份崇高。”
会后悔吗……
但我都选择这条路了,如果这时候回头……
在池清云即将拧开房门的刹那,Ver 举起手拍一拍,鼓掌声响起,池清云回到最开始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