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日人声鼎沸,落暮尘归寂寂。
只要有能理解它的,这一趟来得不算亏。
清冷幽暗的月光透过窗户撒满实木复合地板,一片白花花的茫茫,凉风习习,驱赶夏日的燥热。
池清云对着客厅的窗户席地而坐。
她除了呼吸以外,便是凝视窗外皎洁的玉盘,外人来看她可能是在思考大事。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过是被噩梦猛然惊醒后,睡意全无,突然想看看月亮,顺便普通地发个呆。
“不冷吗,喝口热水。”
回身望着那杯热气腾腾的茶,池清云接过来,嗅了一下,醇香的花香与铁锈和沉淀物混在一起,她吹口气,嗦了一些。
“好烫!”她立马放下茶杯,吐出舌尖散热,嘴中含糊不清地说,“你又直接在热水壶里煮的?你还没有刷壶!”
“……”
“我的好茶,哭了。”
“给你泡就不错了,你还挑。”尹胥翻个白眼。
“这是事实。”池清云说着的功夫又啜了一口,“之前你妈妈给你打电话,怎么了?”
“没什么,我哥出去玩,后半夜才回家。”
尹胥在她旁边坐下,品口茶,心想这跟正常步骤泡茶的味道有什么区别。
下次再拿茶壶泡吧。
“大半夜起来看月亮?”
“嗯。”
两人无言,不约而同地望向深沉幽远的星空。
说是星空,其实在城市之中完全看不见书中图片的繁星,就如同人类与自然相比的渺小。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个个都比天高。
星星什么的,原本肉眼可见的渺小就显得更加微弱无力。
还不如趁凉风穿过狭缝迎面,人流车辆歇息,静静享受片刻清宁,放下内心的疯狂。
池清云双手撑住木制地板,身体后仰,留下一抹意味不明的叹息。皎白模糊的流光洒落在她的身上,平添朦胧之感。
“还有几个月?”尹胥问。
池清云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答,双眼凝望远方,没有聚焦。她迟缓许久,眨眨眼,瞳孔慢慢清澈,才答,“什么?”
“那个……叫什么来着?”
“啊,他们十月开,现在六月份,还有……四个月。”池清云掰开手指头数,“不急。”
“不准备去学校?”
“你听说过谁都准备去间环,还要学习的?虽然我只是稍稍体验新事物。”池清云笑着回答。
不得不说,她很期待见到间环的别样风景。虽然书上对它已经足够详尽描述,但她仍觉得不亲眼目睹,这件事就算没完。
学业什么的,大抵还是那些东西,没有一点改变。
自由自在,几乎是她想去那里的唯一目的。外加个追求新事物。
尹胥默默饮茶,不说话。
池清云按住尹胥的肩膀,轻轻后推。“难道……你也想去?”
“……我没说。”
“我觉得你可以啊!”池清云突然放开嗓门但仍低着声音,压着气说话,“你不是想学医吗?父母还不让。正好我想没人陪我去,一个人不太行。”
“小声点,等会楼下上来敲门了。”
“哦。”池清云喝口茶,一改刚刚的兴奋,“你去吗?”
“……”
“行吧。”
尹胥悄悄瞥了一眼身边的人。
过了一会儿,池清云将杯里的茶饮尽,留下刚刚铺满杯底的水。这算是她的“习惯”,喝点什么总要留下一些,她认为下面是污垢聚集处。
“你为什么要去呢?”尹胥关上窗户,拎起两个杯子,站起来走向厨房。
两人在昏暗中背对,只能听见对方微弱的呼吸声,轻缓悠长。
“因为有趣啊,还新奇。”被问的人停在门前,回望尹胥。语调中听不出来欣喜,仅仅是平静地回了问题。
意料之中的答案,尹胥又问:“那里肯定比现在危险,而且环境差异变化都很大,不用告诉你父母一声吗?”
尹胥并未回头看池清云一眼,而是默默顺着洗刷杯子。
水流的声音一直在打破宁静,池清云稍感烦躁,想到是尹胥刷两人的杯子,暗示自己没资格不满。
“啊,会告诉的。”
她晓得父母很可能不同意,因为太过担心她,怕她碰上困难,怕她远离避风港就会被狂风暴雨卷散。
就像羊群漫步在无垠的草原上,却时刻被牧羊人和牧羊犬限制行动。
说是溺爱,他们也想让女儿知道社会的艰险,又担心她的安危。池清云也有相同的想法,她可谓是恋家,又向往世界。
人生终点正是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