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闪身进去,反手锁死。狭小的单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旧桌子和一个简易灶台,空气中有股挥之不去的霉味。但这片小小的、破败的空间,此刻却是唯一的屏障。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我能“听”到无形的精神触须已经开始像梳子一样扫过这片街区。粗粝,带着一种制度化的冷漠,掠过一扇扇窗户,穿透薄薄的墙壁,探入一个个惊恐或茫然的心跳声。楼下那个总试图透视的偷窥狂,此刻能量签名缩成一团,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我也必须做出反应。
我放任自己的身体微微颤抖——这很容易,身体的应激反应是真实的——我让呼吸变得急促浅薄,心跳加速到接近恐慌的阈值,脑子里塞满了一个普通女工此刻该有的、混乱而恐惧的念头:「怎么回事?」「GPA又在抓谁?」「会不会冲进来?」「我的工作怎么办?」……将这些思维活动放大到最表层,如同一个精心设置的防火墙,牢牢护住底下那片死寂而浩瀚的、属于“神明”的真正意识海。
一道尤其冰冷的精神力扫过我的房门,略微停顿了一下,像手指划过玻璃,带来一阵生理性的恶寒。它探了进来,掠过我的身体,读取着我刻意展示出的恐慌生理数据,刮擦着我设下的表层思维屏障。
我配合地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抽噎,腿一软,瘫坐在地上,额头抵着膝盖,肩膀耸动——一个被吓坏了的、无助的女人。
那道精神力停留了几秒,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没有超出常人的精神韧性,只有一个符合第七区居民身份的、卑微的恐惧。它漠然地移开了,继续扫向下一家。
……通过了第一轮。
我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不敢有丝毫放松。意识的一小部分,却以绝对隐晦的方式,沿着刚才那道精神力的来源反向延伸。不是追溯本体,那太危险,而是捕捉它散逸的、加密的通讯碎片。碎片化的信息流入我的感知:
「……单元4-B,无异常,生命体征显示极度恐惧,思维混乱,符合低抗压平民特征。」
「收到。继续扫描,重点排查十五分钟内所有能量波动超过阈值的目标,尤其是精神系和空间系。」
「明白。‘狩神’预案附录B武器已部署至各路口,非配合者可使用低剂量神经抑制剂。」
「指挥部提醒:目标被命名为‘神明’,危险等级∞(无限)。重复,危险等级∞。所有接触必须遵循最高规避原则,优先远程压制与捕获。警告:疑似具备现实扭曲及概念级防御,常规手段无效……」
「指挥部,这里是扫描七队,未发现符合∞级特征目标,是否扩大扫描至能量历史轨迹回溯?」
「否决。历史回溯需要‘基石’系统最高权限,垦局长亲自下令,暂不启动。重复,暂不启动‘基石’。」
“基石”系统?我没听过这个代号。但“暂不启动”……垦在顾忌什么?怕动用最高权限的系统会留下无法掩盖的记录?还是说,“基石”系统的启动本身,会触及某些他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就在这时,另一段加密程度极高、几乎与背景噪音融为一体的短波通讯,像幽灵一样闪过。它的加密方式很独特,带着一种……地下世界的腥臭味。
「……货单更新。‘熔火’已交付,买家确认收货,尾款结清。新订单:优先级最高。来源:顶层办公室。需求:任何与‘异常精神反噬’或‘未知规则及防御’相关的活体或能量样本,悬赏……你无法拒绝的数字。附注:与‘神明’波动出现高度疑似关联。」
我的血液似乎瞬间冻结了。
是垦!他不仅公器私用,发动GPA的力量追捕“神明”,竟然同时还在通过他的黑市渠道,悬赏收购与我相关的“样本”!是因为那“防诈骗弹窗”和“防沉迷通知”吗?他把那当成了某种可被剥离、移植的“未知规则及防御”能力?
一股荒谬绝伦的恶心感翻涌上来。
他坐在守护超能秩序的高位上,私下却做着切割、贩卖超能力的勾当,现在,他甚至把主意打到了“神明”的头上?他是不是已经在脑子里给“无限放大存款”、“现实扭曲”、“概念防御”……所有这些他无法理解的力量,标好了价格,找好了买家?
那些买家会是谁?富可敌国、渴望更多力量的财阀?垂垂老矣、想要永生的政要?抑或是……其他大国潜伏的势力?一旦“神明”的存在被确认,哪怕只是一点碎片,一点样本,都足以成为新一轮世界大战的导火索。没有人能抗拒这种力量的诱惑。届时,GPA建立的脆弱秩序会瞬间崩塌,世界会陷入比前几次超能战争更加疯狂、更加绝望的争夺战。
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