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谦的目光也放到了程止身上,他眯了眯眼睛,并未开口。
赵烬沉吟片刻,说道:“程大人所提到的‘科场新弊’一事,倒让朕觉得程大人可堪一用。”
裴明谦嘴角噙笑,眼神不明,慢慢开口:“既然程祭酒真情表态,陛下便准许了吧,这官场是该有些新人了。”
朝中又对此次会试的革新之处议论纷纷,程止的“会试应更加注重经义策论以见真才实学”一言又得赵烬夸赞。
退朝后,文武百官徐缓而出。施览先走在程止身旁,不忍谴责:“你今日之举太过冲动,裴明谦是什么人?睚眦必报!”
程止却认真地同他说道:“老师,若今日圣上允了拟孙承旨入名册,那明日他就会坐上主考官的位置。到时候其余考官人选也必会由丞相重拟,如此一来,科举公允何在。”
施览先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顾虑,可你也得为自己考虑。日后行事须得万分谨慎。”
“学生明白。”
转过年来,天气也暖了起来,张氏日渐精神,脸上也不见病色。俞礼是在一月底到的京州城,他并未同其他举子一样住进大相国寺,而是独自一人去了客栈。
会试第一日,俞礼见到了传言里与施二娘子十分相配的国子监祭酒程止。
俞礼抬眸向程止看去,此人生得温润,的确如传闻一般芝兰玉树。感受到俞礼的目光,程止微一抬头,嘴角带着浅笑朝着俞礼颔首。
程止的出现让他再度想起施杳杳,思绪飘忽了片刻,回神之后便忘了自己刚刚要写什么。也因如此,俞礼最终的成绩比其中两个人低了一些。
俞礼也没有很沮丧,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倒是让她说对了,还真是探花。
——
施杳杳第二日起床时,俞礼已经去了刑部衙门点卯。他走之前还极为自然地去了青炊院吃了早点。
天色已明,施杳杳坐上了回府的马车。马车驶得慢,她有些无聊地推开车窗向向外望去。
路过一处新宅时,她的目光顿了一下——宅门上新匾用黑漆写的“俞宅”在晨光下铮亮。
“当朝探花郎的宅邸竟置办在京郊,真是磕碜人。”施杳杳莞尔,“不知情的还以为被流放了呢。”
有一月中,施杳杳照例在午后去了灵禧寺。寺中焚香袅然,施杳杳静心跪在蒲团上,双手相合,置于鼻前。
再过五日便是施览先的寿辰,施杳杳今日跪了格外久,心中虔诚。
“菩萨在上,信女杳杳,前来祈愿……”
“家父施览先,为官半生,仁厚正直。今女惶恐,恳祈菩萨庇佑:一愿家父身无灾恙,福寿绵长,二愿家中诸事平安,顺遂无忧……三愿,母亲心结早日疏解。杳杳必日日诚心,敬奉香火,以谢神恩。”
施杳杳睁眼时,正对上菩萨垂眸,她静静地仰视了片刻,脑中又浮现出与那人的对话——
“娘子不信神佛?”
“那何必每逢月中还都要去灵禧寺。”
“求神拜佛是寻安慰。是人便有心,有心便生情。浓情厚意,还是得说给天听。”
……
施杳杳去到悱园时,俞礼竟然又来了。
她站在周惊素的小厨房外,颇为无语地看着里边的光景——俞礼悠然地坐在桌前,同许放一起吃着琮决端过来的精美的食物。
周惊素满面幽怨站在灶前看着他们,还要时不时地看一下灶上正煲着的汤。
施杳杳走了进去,对着俞礼扯了一下嘴角:“俞大人今日还要借宿?”
俞礼抬头看见她,笑了一下,温声说道:“那俞某就多谢娘子收留了。”
施杳杳:“……”
周惊素:“……”
“寒舍还未收拾妥当,家中阿婆也还没有接来京州城,若不是娘子再次好心收留,俞某定是露宿街头了。”俞礼直接无视了周惊素能夹死苍蝇般的眉头,继续笑着对施杳杳说。
“俞大人广施援手,四海遍地皆朋友,哪能沦落到……”
说到这,施杳杳倏然间闭嘴了,她想到了在年前已经去世的阿茼和他妹妹。俞礼回京已有数月,他应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
施杳杳抬眼看去时,果然见着他面上的笑淡了几分,施杳杳话音一转:“俞大人现下可是我朝新贵,万万不能怠慢了的。”
之后她看向周惊素,点名道:“阿素,俞大人借宿这些时日里,就有你来伺候起居吧。”
“……”周惊素眼睛慢慢地瞪大,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坐在那边的俞礼,万分惊恐地问道:“我伺候他?为什么??”
施杳杳声音的淡淡的:“人不是你放进来的吗。”
周惊素:“……”
是了,确实是他开的门。但他哪知道门外是俞礼,他哪知道他一开门,俞礼就跟条泥鳅一样滑不溜手地进来了,他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