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言(三)
里。等来日登科及第,官场上平步青云,还不知要变成个什么样的祸害。

    “你也是吗。”施杳杳上前一步。

    女子身上淡淡的熏香扑鼻而来,俞礼定了定心神,嘴角衔着浅笑,神色自若地微微俯身,低头看向她的眼睛,与她隔着不过一指的距离:“娘子,识时务者为俊杰。”

    施杳杳梗着脖子后退一步,说道:“行。那‘俞俊杰’现在跟我回悱园吗?”

    俞礼被新称呼喊愣了一下,转而又恢复了神色,淡淡地直起身子:“好。”

    秋风渐起,寺外有叶枯黄,飘零落下,又被碾入泥里。施杳杳在前边走了几步又听到身后的俞礼慢慢开口:“娘子不是与国子监程大人婚事将近,怎还会去悱园。”

    真是稀奇,施杳杳竟然听出了些腹诽之意,她没有回头,顺着他问道:“那依你看,我现在该如何?”

    “自然是将悱园众人遣散了,回施府好生待着。”俞礼双手交叠自然垂在身前,食指轻轻点着另一只的腕骨。

    施杳杳嘴角的笑意蓦然消失,俞礼怎知她是谁。她站定脚步转身看向俞礼,却见那人面不改色地回视过来,她片刻后才开口:“婉婉,你这人怎么总是让我生出些惊奇来呢。”

    俞礼对上她探究的目光,坦然自若,还朝她抿嘴笑了笑:“娘子过誉了。”

    施杳杳不欲再理他,转身上了马车,车窗被拉开一个缝隙,她淡声道:“俞郎君一同上来吧。”

    “男女大防。”俞礼说道,“俞某不便与娘子同乘。”

    施杳杳嗤笑一声,“啪”的一声合上了车窗:“那你最好是防住了。”

    马车不急不缓地驶在林间的泥路上,施杳杳闭目而憩,头上一支点翠银钗步摇随着马车的颠簸摇摇晃晃。她想着到了悱园一定要对俞礼好一些,免得这个精明得很的小人入仕为官后报复自己当初强留他在悱园的仇。

    到悱园后,施杳杳便没在同俞礼讲话,柳绵招呼了许放一起,径直地去了琅和院。而俞礼则去了青炊院将买来的东西给周惊素,又被周惊素拉着尝准备出锅的党参鹌鹑汤。他舀起一小口放入嘴中,鲜香入味,周惊素确实是个厨艺高手,什么食物到他手中都会做的极其美味,俞礼放下白瓷勺,朝周惊素浅浅地点了点头。

    周惊素心中一喜,别看俞礼生活清贫,可也是个嘴刁的人。就在他因得了俞礼的肯定而自喜之时,却听到俞礼冷不伶仃地开口:“周郎君不是大郦人。”

    俞礼声音温和,没有丝毫冒犯之意。而周惊素将汤舀进瓷盅的动作却是一顿,但也只是一瞬便恢复正常,他笑着反问:“那我是哪里人?”

    俞自然是礼注意到他的动作,说道:“周郎君是党项人吧。”

    周惊素这回终于收起了和煦的笑容,放下手中的瓷盅,他盯着眼前这个男子:“哦?俞郎君从何而知啊。”

    俞礼抬手点了点自己的眉骨处:“你眉眼深邃,不似汉人长相——另外一个周郎君也是党项人吧。”

    周琮决,俞礼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不像是大郦人,后又知道他也姓周,一联想周惊素,俞礼便了然了。

    周惊素低头笑了一下,缓缓开口:“以貌取人,俞郎君未免有失偏颇。”

    俞礼走到周惊素切菜的案板旁边,伸手轻轻拨了一下吊在上方被精心封存的各种风干腊肉,说道:“党项族游牧而居,多制腊肉便于携带,还会涂以特殊香料——地椒。又因擅长畜牧,平日的吃食也多乳制品,酥油鲍螺、奶香馒头,还有许放常吃的一些乳酪点心,周郎君可都信手拈来呀。”

    “俞郎君又说笑了,大郦乃中原大国,四方贸易更是往来不断,地椒这种贺兰山以北特有的香料传入了京州城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至于你说的那些吃食,难不成京州城会做这些的都是党项人不成?”周惊素将瓷盅装进食盒中,又将自己做的酥油鲍螺和秦糯坊买来的一同放了进去,“俞郎君先回吧,我要去娘子那处了。”

    周惊素说得有道理,京州城却已有地椒,但用这种香料腌制腊肉的还是少之又少的。周惊素不欲与他多聊,俞礼便也不多纠缠,他嘴角噙着笑意,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跟着周惊素一同出了青炊院。

    待俞礼走到自己的屋外时,却被早已候在门外的许放拉着去了另一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