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关系大了。”裴玉朗已经叫人换了酒,颇为愉悦地看着她把刚刚那杯尽数倒进了屋内精心摆弄过的盆栽里,问,“你猜那日有人在校场外看见了谁?”
施杳杳想也没想:“俞礼?”
裴玉朗“啪”的一声打了一个响指,夸赞道:“杳娘真是好生聪明,裴某愈发爱慕!——正是俞郎中。”
施杳杳面色自然,不去理会裴玉朗的花腔:“他一文官,去校场去做什么?”
“他说是路过。”裴玉朗折扇一合,敲了一下桌几,“可巧就巧在,第二日,他又碰巧出现在了国子监。”
施杳杳觉得俞礼说路过东郊校场是真话,因为京州城东郊有灵禧寺。这时,她的思绪突然顿了一下——东郊还有悱园。
至于第二日为什么又会出现在国子监,施杳杳便要听裴玉朗继续解释了:“长公主回宫的当夜便去禀了陛下,要程止每日午后进宫为康王讲学。圣旨就是第二日到的国子监,当时,俞郎中就同程止待在一处。”
施杳杳若有所思地开口道:“今年国子监在偏园新办了女堂,专供皇亲国戚和朝臣大户家的适龄女子读书,原先的讲学先生是兄长,可这接了圣旨,他午后便要入大内皇宫,而国子监的那些老顽固还在嚷着‘女子无才便是德’,还有什么‘习女红,知廉耻,斯为淑贤’……故而一时也找不到身份合适的人去替他一下。俞礼是新科探花郎,那才识定是有过人之处,所以他那日代了兄长讲学?……王娘子也在女堂?”
裴玉朗露出了一个颇为满意地笑容,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这才继续说道:“不错。自那之后的一个月里,他们两人在京州城的各个地方偶遇了不下十次。虽说那王娘子年方二八,但她才学一般,样貌也平平,在女堂并不是很出色……比起说俞郎中是对她是一见钟情,我更愿意相信俞郎中看中的是她的父亲——王跃涛。”
施杳杳慢慢地牵起嘴角:“我倒觉得未必,俞礼不是那种人。”
若俞礼真的想要借势来做个裙带官,那他当初知道自己是礼部尚书之女后大可直接用悱园的秘事来要挟她与他成婚,何必寒窗苦读考取功名又费劲心思地接近一个刑部侍郎的女儿呢。
裴玉朗摇扇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眯了眯眼睛:“杳娘,我发现你对这个探花郎,上心得很啊。”
施杳杳语气淡然,眼角微挑:“有吗?”
“杳娘啊,我费劲儿扒拉四处打听来这些事是想讲给你解个闷的,你可别告诉我,像对之前那些小倌一样,你又看上人家了。”裴玉朗一瞬不瞬地盯着施杳杳平静的面庞。
施杳杳未置可否,她朱唇轻启,轻唤了他一声:“裴郎……”
裴玉朗眨了下眼,挑起眉来看她:“嗯?”
“京州城多久没下过大雨了?”施杳杳一只手腕翻转,轻轻地撑在了自己的下巴上,她侧目朝窗外看去,楼下是一片熙熙攘攘的繁华景象。
裴玉朗也随着她的目光向外张望,思索片刻答道:“今年还没下。”
施杳杳愈发觉得有趣,嘴角的笑容也跟着变大,她有些愉快地说道:“久旱逢甘霖啊……我怎么觉得有好戏要看了。”
裴玉朗有些疑惑地“啊”了一声,就看见施杳杳起身准备回府,他上前一步帮她推开雕花木门,嘱咐候在外边的小厮雀生道:“送杳娘下去。”
前一刻还在和柳绵站在一起拌嘴的雀生立马站正,欢声应道:“是,郎君。”
*
王侍郎将得佳婿的事情在京州城传了近一个月之久,当所有人都认为王家好事将近的时候,刑部郎中魏铮的桌案上却出现了一封揭帖——
“臣邯桦县判官刘从谨奏,窃见我县前任知府张清丰,五年前转卖朝廷赈灾粮,于任内渎职枉法,致使民怨沸腾,冤案累累,臣虽竭力补救,然积弊已深,非臣一人之力可挽。今恳请朝廷彻查此事,以正纲纪,安民心。臣不胜惶恐,谨此上奏。”
不出半月的时间,此事竟跟刑部右侍郎王跃涛扯上了关系,人证张清丰指明王跃涛收受万两金银将被关押的他偷换出狱。如此欺君行径,惹得龙颜震怒,皇帝赵烬命刑部尚书姜广源亲自审查此案,势必捉拿所有有干系之人。
刑部右侍郎王跃涛和张清丰关押入狱,只等刑部确认证据无误后,捉拿全部涉案官员。
待到七月初,此案终于有了个了结——张清丰于当地斩立决,王跃涛处腰斩,王府女眷贬为贱籍发配军营。
等到王跃涛等人行刑那日,京州城内竟毫无征兆地下了一场大雨,刑场上都被雨水冲刷地冒起了青烟。牢车载着的王跃涛身戴枷锁,他闭着眼睛不去看街上众人或愤恨或快意的目光。
这场雨直到行刑结束后才停,施杳杳坐在花朝雨琅的二楼,推开窗户向外看去,新雨后气息格外滋润,好像连同世间的污秽一并消了去,裴玉朗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