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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进门,何太就被震了一下。客厅的一面墙完全是个大书柜,里面摆满了各种书籍,从泛黄的线装书到崭新的中外文书籍都有,旁边还放着一个可以移动的梯子。

    何太自家兄弟子侄也不少,但几乎没一个爱读书的,她自己也就是勉强读完高中,看到这满墙的书,眼睛都直了,由衷赞叹:“哇,乖仔是学霸!”

    她又看到大书桌上摊着厚厚一叠写满毛笔字的宣纸,旁边放着砚台和毛笔。

    吴忌解释道:“那是我弟弟平时练字写的。”

    何太好奇地走过去,目光被桌上那方古朴的砚台吸引了。造型简练方正,没有过多雕饰,很朴素。

    何先生也跟过来,他显然对文房用具有些了解,仔细端详了一下,说道:“这是套砚?一大一小?”

    吴忌点点头:“是的。下面那个大的是我用的,上面这个小的我弟弟用。是我爷爷在我们小时候给我们的。每个孩子从小就有一块。”

    何先生小心地拿起那只小一点的砚台,入手并不沉,触感温润,侧面和底部能看到一些经年累月使用留下的磨痕和包浆。他随口问道:“这是什么砚?有点像端砚。”

    “对,是端砚。何先生好眼力。”吴忌回答。

    何先生闻言,神色更郑重了些,轻轻摩挲着砚台边缘,点点头:“石质细腻,呵气成润,是好东西,看着有些年头了。”

    “嗯,”吴忌语气平常,“大概八百多年了吧。”

    “多少?”何先生惊得看向吴忌,小心地双手托着,轻轻放回桌上。刚才觉得它古朴简单,没想到是个古董。

    不是,你什么家底啊,用古董写字。

    “没事,砚台就是用来写字的。”吴忌爷爷给他们时就说了,这是用来写字的,不要放着。

    何先生的目光又落到旁边的墨条上,这次是彻底不敢伸手碰了。

    吴忌笑了笑,主动拿起那根黝黑的墨条:“这个就是普通的徽墨,没什么年头。听我爸爸说,是我爷爷年少时自己学着做的。”

    他顿了顿,看着好奇的众人,索性多说了几句关于这墨条和爷爷的往事。

    “我爷爷小时候上学那会儿,清朝还没亡呢,读书人写字大多都用毛笔。家里就他一个孩子,条件还算宽裕,就供他念书。爷爷打小就聪明,学得快。等他长到十多岁,清朝没了,县里的官立学堂改了名,成了省立中学。那时候世道乱,学生们也热血,爷爷的学校也声援过五四运动,还跟着同窗老师编印过一些进步刊物。”

    “我曾祖父,就是我爷爷的父亲,是老来得子,就爷爷这么一个独苗苗,生怕他出事。就跟我爷爷说:‘不是觉得墨条不好吗?走,爹带你去买最好的墨条!多买些,回来送给先生,送给同窗好友!’”

    “然后就把我爷爷忽悠着,跟着他出门买墨条去了。这一出门,就是大半年。等他们回来,时局稍微平稳了点,学校也恢复课业了,我曾祖父这才放了心。我爸爸说,爷爷心里明白老太爷是怕他出事,万一有个好歹,老太爷估计当场就能跟着去了。爷爷觉得老父亲年纪大了,别整天跟着担心,也就顺着老太爷的意思,跟着出门‘买墨条’去了。”

    “不过出门这一趟也不是没好处,爷爷跟着我曾祖父走了不少地方,见识了很多世面。到了黄山市,爷爷对做墨条很感兴趣,就跟着一个老师傅做了几个月的墨条,我们这些小辈用的,都是爷爷之前自己做的。八十多年了。哦,砚台倒是家里代代传下来的,家里孩子要从小练字。”

    大家都听得入了神。他们没想到,这一方古砚,一根看似普通的墨条背后,竟然还有故事。

    何太再看这满屋子的书,和那方八百多年的端砚,眼神彻底不一样了。何先生更是复杂,没想当一个偏远的小城,一个看起来普通的人家,都有这种底蕴。

    如果吴忌知道他怎么想的,肯定说,他家就是普通人家啊,放眼全国,比他家更有底蕴的家庭多的你都怀疑人生。

    “哦,对了,我爷爷读的省立中学就是现在改名字的一中。学校也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就是阿杰以后读书的学校。”吴忌看向薄暮。

    “嗯,我奶奶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薄暮肯定的点了点头,学校就是这么有历史。

    何太太心动了,当即决定,不仅要把小胖的生活安排好,还要捐一笔钱给学校,改善图书馆和教学设施,回报这份难得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