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一下子打开了。另一位爷爷开始夸自己孙女又学了一门外语；还有一位炫耀孙子在部队比武里拿了名次……一时间，包间里充满了“凡尔赛”的气息，大佬们此刻和天底下所有为儿女骄傲的普通父母别无二致，争着炫耀，比着谦虚，气氛热烈又带着点可爱的滑稽。

    薄暮的爷爷话不多，只是听着，偶尔抿口酒。有人把话题引过来：“老首长，响响这次回来，看着沉稳多了啊！听说学习也顶呱呱？”

    老爷子这才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嗯，还行。级部前五，和他同学一起，准备跳级中考。”他目光扫过吴忌，补充了一句，“两个孩子，都不错。”

    顿时，好几道赞赏的目光落在薄暮和吴忌身上。

    “跳级？可以啊！有出息！”

    “一看就不像你，脑子好肯定像薄姐！”

    “怎么不像，当初识字班，我可是认字最快的。不知道谁学完就认识了五十个字。”

    薄暮被夸得想笑又想矜持，最是抿了又抿，被吴忌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下腿。吴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老爷子们面前快空了的茶杯。

    薄暮立刻会意。他站起身，拿起茶壶，先从自己爷爷开始，依次给各位长辈的茶杯里添上热茶，动作不算特别娴熟，但态度恭敬认真。添到那位今天主角，即将调任的老首长时，老人家笑着拍了拍薄暮的肩膀：“好孩子！”

    薄暮添完茶，坐下时，耳根有点。

    吴忌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心里觉得既温馨又有些好笑。这些在外面叱咤风云的人物，聚在一起竟然也是如此的接地气，会因为孩子的一点成绩而眉飞色舞，会因为晚辈的一句问候，一杯热茶而心满意足。这种反差，让他觉得这些老人更加可亲可敬。

    这顿饭吃了很久，气氛始终热烈融洽。小辈们也偶尔会插几句话，说说学校里的趣事，引来长辈们一阵阵笑声。

    散席时，已是晚上八点多。各位长辈互相道别，叮嘱保重身体，约定下次再聚。

    坐车回家的路上，老爷子似乎喝得有点多，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回到小楼，周武扶着老爷子去休息。薄暮和吴忌洗漱完，照例凑到一个房间。

    “感觉怎么样？”薄暮问吴忌，指的是今晚的饭局。

    “挺好的，爷爷伯伯们都很亲切。”吴忌真心实意地说，“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嗯，他们私下里都这样。”薄暮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爷爷过两天要下部队慰问，年前可能都回不来了。”

    吴忌点点头，表示理解。快到年关了，老爷子肯定很忙。

    沉默了一会儿，薄暮忽然说：“吴忌，过年我跟你回莱市。”他的语气很肯定，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吴忌愣了一下：“我知道啊。不然你去哪？”

    薄暮看着吴忌笑了，“对呀，莱市也是我老家。我哪也不去，回老家。”

    “老爷子今天可是吹出去了，开学你要帮我准备中考。”

    吴忌小嘴一翘，“那你说，我是不是哥哥？”

    “吴正阳，你过来，咱俩练练！”

    “薄响响，你耍赖！”

    “快说，帮不帮我？！”

    “帮，帮，帮...”

    .......

    窗外，京城的冬夜静谧而深沉。对于薄暮而言，这次京城之行，像是完成了一次与过去，与家人的某种和解与确认。港市的那种悬在虚空中的感觉没了，在莱市，在京市，让他感觉终于脚踏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