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签告急
    伦敦的夏令时,即便晚上九点多还是阳光普照。

    这让连续加班的姜柏舟有些错乱,即使身体已经极度疲惫,但深夜也能迎着晚霞走出公司,仿佛能镀上一层虚假的活力。

    她在冲刺公司的香评考核,其结果将决定她是拿到工签留下还是卷铺盖滚蛋。

    紧要关头,部门小领导Mark抽风了一般给姜柏舟使了个绊子,轻飘飘一句“审批没过”就擅自更改了她倾尽心血的原料。甚至懒得玩阴谋,只因他知道,一个指望着公司担保工作签证的中国姑娘,不敢撕破脸、没有反抗的余地。

    姜柏舟气得发抖,指甲狠狠掐进掌心。自己当时在南意又晒又破的农村土路上颠簸辗转了好久,对比了多少家种植园的原料才找到了如今的供货商!

    佛手柑正是她的核心原料,这种几乎只在意大利卡拉布里亚沿海地带规模种植的柑橘,产地小、产量少,因此特别容易被掺假。

    全球每年有超过3000吨“佛手柑精油”上市,而真正的佛手柑香精其实年产量不超过100吨。

    可笑的是,这些鱼龙混杂的假油甚至自己内部还能再细分个五等。掺天然甜橙油的还瞧不上掺合成乙酸芳樟酯的。Mark擅自替姜柏舟更改的那家就属于“高级假油”,常规的气相色谱(GC-MS)质检根本发现不了。

    虽说合成香精并非十恶不赦,市面上卖到上千元一瓶的商业香也基本是合成香精,不然全球畅销几十上百万瓶如何保证味道一致呢。甚至就佛手柑而言,天然香精具有光敏性,合成的还能减少致敏风险。

    但问题是她所在的P&L品牌是沙龙香啊,客户都是高阶玩香选手,拿次等香精应付他们岂非自砸招牌?

    姜柏舟平静地抬起头,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明白了,Mark。我理解公司的立场,您可以把审批结果的邮件抄送一份给我吗?”

    对方表情一滞,没想到这个平时服从性很高的华人姑娘居然想着留痕。

    “哦?”问yes or no,回答or的神人一枚呀。

    “好的,”姜柏舟自顾点点头,抄起笔,“那我在项目开发报告中注明:‘因成本控制,大货核心原料的嗅觉层次度可能与备案样品存在一定差异。’”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Mark的眼睛,诚恳且虚心:“您看这样可以吗?”

    Mark脸上的微笑,终于彻底僵住了。

    他沉默了几秒,含糊其辞地摆了摆手:“我相信你的能力可以完成任务。快弄吧不然来不及了。”

    直到Mark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姜柏舟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她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即将到期的毕业生签证,仿佛一张无形的网,骤然收紧。

    就是为了拿到雇主担保才被拿捏、忍着加倍干了很多本地人不愿意干的活,可如果结局还是滚蛋的话这还有什么意义??

    刚才那番话最多只能让Mark吃个暗亏,却无法改变她必须用次级原料去打一场硬仗的事实。

    极致清新的柑橘香气一如预期地迸发,仿佛现场掐破新鲜佛手柑果皮时溅出的汁液——

    可是层次感呢?酸甜味有余,花香呢?草本和微微的辛辣感呢?

    比起她亲自背回的冷压佛手柑精油小样完全不是一个质感好吗!

    这玩意儿仿佛被过度PS一样,甚至有点无聊。

    姜柏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只能应急修复,可修复就像是给羊绒大衣补洞,只能说尽量看不出来,但自己始终知道这远非原装最佳状态。

    ......

    考核的日子很快到来,评香师们盲测面前的十数款产品——既不知配方、也不知作者。

    “中规中矩的柑橘调而已,这有什么创新可言?而且...我觉得作者用到的香精是不是太平了,没什么层次嘛。”

    此话直戳问题核心。评委可懒得关心背后有什么纷争,他们只关注呈现的结果许是作者功力不足。

    姜柏舟站在会议室的另一端,心脏一紧,手心满是汗。

    其余评香师闻言,又细嗅了一会儿。其中一位道:“核心是直白的佛手柑没错,确实是有点单薄了,偏线性。”

    另一位甚至揶揄道:“作者是不是为了控制成本用的次级原料?我们公司可没在预算上小气过吧?”

    姜柏舟心跳如擂,却仍密切关注场下其他人的表情。

    “等一下,中调慢慢出来了,”一位评委的表情变得复杂,“辛辣、一点烟熏,非常克制,但又非常有趣。生姜和小豆蔻?有意思的选择。

    “......苦橙的绿意紧随其后,尾调又有木质的分量和绵长。设计理念和我们品牌也很契合。”

    又有人点头附和:“没错,这是一种很聪明的处理方式。新人么,预算控制没平衡好也属正常,以后权限上去了谁不知道钱能堆出来高品质原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