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目光。

    一个三四十岁,尖嘴猴腮的中年女人站在最前面,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严厉的目光如刀子一样剜在那男生脸上。

    凝重的气氛下空气都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了下来,只听那女人用令人胆寒的声音训大声道:“我昨天都白讲了,你也白听了是吧?”

    说着她目光在教室里逡巡一圈,众人纷纷低下头。

    “你来说说,我们昨天讲的哭戏应该怎么演?”

    那个扎着低马尾,被随机提问到的女生战战兢兢站了起来,低着头也不敢看老师,嗫嚅道:“应该回忆自己过往的相似经历,适当修改应用。”

    她的声音细如蚊子,说到后面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她明显回答对了,但那老师仍是不满:“回答要大点声!你这个样子,怎么站在台上说台词??”

    那女孩子明显被吓住了,站在那里一声不敢吭。

    老师恨恨地叹了口气,叫了声“坐下吧”,那女孩子如得了敕令一般如释重负地坐了回去。

    林见微心情复杂地看着一切,记忆一下子回到了许多年前。

    十七岁的时候,她也像刚刚那个扎着低马尾的女孩子一样,遭受着毫无由来的严厉训斥。

    发出训斥的人正是现在这个站在讲台上为人师表的女人,徐芳菲。

    徐芳菲没什么能力,但很擅长欺软怕硬,依照学生的家庭背景进行区别对待。

    当年林见微家穷,所以每节课都会被提溜出来,如当众耍猴一般,接受徐芳菲吼叫式的耳提面命。

    徐芳菲不断地PUA她,让她以为自己没有表演天赋,甚至阻止她去参演自己的处女作《月淡花浓》……

    徐芳菲那干巴巴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们昨天讲到,哭戏是比较难的一门学问,好多有名的演员都在这上面翻过车……”

    “……我们讲究真听真看真感受,但是咱们毕竟年龄有限,阅历不够,有的时候很难精准把握哭戏的火候,大多数人哭不出来,有些人哭了之后鼻涕眼泪都下来了,不美观……”

    “考试的时候会考即兴表演,很可能涉及哭戏,到时候我们应该积极调动过往的类似经历,加以运用……”

    “……实在不行,掐自己大腿根,逼自己哭出来也行……”

    这时林见微推门进来,笔直地看着正侃侃而谈的徐芳菲,一字一顿说:“我有异议。”

    徐芳菲和一屋学生都讶异转头,只见一个穿着白T恤牛仔短裤的女生落落大方站在后门门口,眼神清亮而不失锐利。

    她这么一说如同石子投入湖泊,激起层层涟漪。

    还有人敢当众顶撞徐芳菲?

    学生们迅速交换一下目光,暗暗为林见微捏了一把汗。

    徐芳菲冷冷地上下打量她,低沉问道:“你是谁?”

    林见微朗声道:“我想报名表演培训,前台说我可以过来旁听一下。”

    这种现象很常见,徐芳菲点点头,脸色稍稍舒缓了一下。

    毕竟,多一个来送钱的总是好事。

    徐芳菲打量了林见微好半天,挑眉问道:“你刚刚说你有异议?”

    林见微笑了笑说:“你刚刚讲的方法固然实用,但不利于一个演员的长远发展。演戏讲究真听真看真感受,我们应该回到理解角色、融入角色的路子上来。”

    徐芳菲板起脸不悦道:“这里的学生,包括你自己,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孩子,没有那么多人生阅历,对人间苦难也没有切身感受,怎么理解和融入角色?”

    林见微:“作为一个演员,感同身受是最重要的能力之一,要深刻理解正在塑造的人物,和他/她合二为一,要充满坚定的信念感:我就是他/她,我经历了他/她经历的一切。”

    “如果能做到人戏合一,相信自己就是角色,就能对角色的遭遇感同身受,理解他/她的痛苦挣扎,发自内心地为自己和他/她落泪。”

    徐芳菲反驳道:“你说得太理想化了,如果我们有充足的创作时间,当然可以慢慢进入角色,找到最合适的状态,但艺考即兴表演之前我们只有短短几分钟准备时间,怎么可能充分理解人物?”

    林见微:“还有一种能力叫做触类旁通,其实就算是演了一辈子戏的老戏骨,也不可能经历过人生所有的悲欢离合,这个时候就需要演员建立自己的情绪素材库,随时能从里面调用资源,触类旁通。”

    林见微说得尽兴,完全没发现教室后窗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双幽深的眼睛。

    时闻站在门外静静地听着,内心大为震撼。

    他没有想到,一个平日里靠唱歌跳舞粉丝打赏为生的主播,不仅对表演有兴趣,而且还能头头是道说出独到见解。

    她之前说她想拍短剧的时候,他还以为她是心血来潮随便说说,但现在看来,她早就默默钻研过表演。

    难道说她一早就制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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