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茶几一侧的小扶手椅上坐了下来。

    扶手椅出人意料的舒服,墨绿色的落地灯打在深红色的绒面布料上,给人一种心安舒适之感。

    扶手椅旁是三层的小木质书架,上面整整齐齐摆满了各色书籍和精致的工艺饰品。

    这个角落让林见微想起时闻的微信头像,那张让人感到平静安宁的书房图片。

    晃神间时闻已经拿着电脑回来,把谷煜的长手长脚扒推一边,在后者的白眼中安静坐了下来。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打开平板电脑,清脆地敲击几下键盘,电脑荧幕微光反射在他幽深深邃的眼底。

    他熟练地打开剪辑软件,调出几份音频文件,拖拽敲击几下,生成一份初剪的音乐。

    按下播放键,柔和温婉的小旦戏剧唱腔从电脑中传来,一词一句细腻婉转,低回缠绵,诉说着征人不归,年轻女子空守闺房的落寞心情。

    紧接着金戈铁马声隐隐响起,低沉的鼓点一下一下叩击心弦,由弱转强渐成气吞山河之势。

    凄惶高亢的二胡声异军突起又迅速戛然而止,紧接着rap唱词接入,低沉喑哑的男声伴着战鼓铿锵有力的鼓点,诉说着征人气吞山河的气概。

    几段rap后戏曲对白横空而入,柔美婉转的嗓音和低沉低哑的rap形成鲜明对撞,迸发出的巨大张力令林见微和谷煜赞叹不已。

    整首曲子在此节达到高|潮,嘈嘈切切的旋律和唱词此起彼伏相互交织,将人代入那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战场。

    万马奔腾,全军出击,兵刃相交,血染沙场。

    然后一切都戛然而止。

    空了几个节拍,曲子开头那温婉的小旦戏腔再次出现,声声切切道着努力加餐饭,声音哀婉至极,不知是征人未归,还是已经马革裹尸还。

    旋律大起大落,感染性太过强烈,曲终后有那么几秒钟,林见微处在一种极强的情绪中。

    几滴泪在眼圈里滚动,最后还是怔怔落下。

    谷煜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从桌上一包抽纸中刷刷抽出几张纸,关切问道:

    “怎么了,是不是比赛压力太大?没事,你能力那么强,肯定没问题。再说了输了又能怎样,下次再接再厉就是了……”

    林见微慌忙用手背擦去泪水:“不不,我就是……唉。”

    她擦完眼泪抬起头,正对上时闻那双幽深的眸子。

    他望着她,探究的目光里充满了惊讶和关切,还有一丝难得一见的,如阴云密布的天空里泻出几缕阳光的温暖。

    林见微从未在他眼里看到过这种情绪。

    时闻于她,于这世间,就好像一株深山雪松,永远沉默,永远漠然,对世间一切疾苦和美好都无动于衷。

    他们在无人看到的地方自行生长、盛放、凋落,不好奇也不在乎身边的任何事。

    但这一刻,林见微觉得他终于“活”了过来,和人世间产生了纠缠,她和他之间达成了某种联结。

    时闻:“所以你觉得曲子这样改OK吗?”

    谷煜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大叫:“大哥,你有没有人性!人家都这样了,你还在想着曲子??”

    谷煜的表情和语气太过夸张,林见微破涕为笑:“我觉得曲子这样改很好,你……你的音频剪得很好。”

    时闻笑了,像冬日暖阳:“谢谢。”

    正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谷煜惊讶好奇地看向时闻:“你有客人?”

    时闻沉声点头,啪地合上平板电脑,站起身走向门口。

    门打开后,一个长发披肩温婉俏丽的女孩走了进来,好奇地朝屋内张望,既而甜甜地自我介绍说:

    “你们好,我是时闻的高中同学,苏紫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