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汽车缓缓行驶着，江欣月和江兰宁挤在车门边，一只手包住怀里的袋子，一只手随机寻找车壁，握栏等一切可以保持平稳的东西。
江欣月两人对挤身上车是很有经验的。
从临江来罗城上高中，中间要乘坐换一次乘的车，途径大大小小二十多个站，快也要一个小时，慢的话也要一个半多小时。
寒暑假两人去南市批发小商品也是要和天南海北的人一起挤一个车厢，人与人之间微距社交甚至零距离社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江欣月和江兰宁对人挤人司空见惯了，并没有什么不适感，车来了抱着东西就往上冲，就是了，如果后面人多了，你甚至不用自己使劲，只需要保持自己身子不倒，后面的人能把你送上车。
这个时候的汽车没有后世那样对人员限制管的那么严，很多人挤在一辆车上，不分男女地挤在一起。
大多数情况下，大家都是对旅途的渴望，过着平凡而普通的挤车的一天。
车子晃晃悠悠，车里的人随着车的摇晃幅度摆动，这时，江欣月的手被拍了拍，她顺着江兰宁的目光看到不远处，隔着交错的人影，有个戴着眼镜，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站在一个女学生的身后。
男人身高一米六左右，眼睛不大不小，脸上有着中年人特有的过劳肥，左手半压在扶着座椅的女生的手上，半边身子都贴着女生，插在裤袋里手姿势诡异地隆起在腿跟处。
前面的那个女生穿着的是一中的校服，梳着规矩的学生短发，微低着头，看不出什么神情，但是右手一直平抚身后的裤子，手掌握了又握，不一会又伸手去抚裤子。
想来女生并不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女性的视角里，面对这样的事情，定是羞于反抗，难以有勇气去揭发的。
众人并不管事情如何，一定先编排一番，不管当事人感受如何，只要没威胁到自己身上来，大多就是凑个热闹。
哪怕在这个淳朴的年代里，只要遇上男女问题，吃亏的一定是女性。
江欣月冲江兰宁摇摇头，示意先别出声，附在江兰宁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两人随着晃动的车，晃到了那中年男人附近。
突然汽车剧烈地晃了一下，江欣月等的就是这会，咬牙猛地用头往中年男人身侧撞去，一只手抓着江兰宁，一只手趁机攀上女生地肩膀，刚好稳住身子。
那个子不高的男人，一只手查兜里，又正是沉浸在自己美妙的世界里，被江欣月来那么一下，身子倒在后座那排人的腿上，随着又跌在后排人放的行李物件上，发出一声惨叫。
“啊！”
“哎呦！”
“天杀的，我的鸡蛋啊！”
那后排的一老太太嗷的一声跳起来，抓着男人的手不放，“你赔我鸡蛋，那是我闺女给我买的鸡蛋，都还没到家呢，肯定被你压坏了。”
一手慌忙铺开布袋，果然黄灿灿的蛋黄混着蛋清，糊了一口袋，一口袋的鸡蛋，碎了好几个。
老太太的闺女孝敬，买鸡蛋给补身子的，怕搁地上会磕坏了，就放在蛇皮袋上，刚好蛇皮袋里装了些衣被，鸡蛋放在上面不易碎。
这下子全砸男人手里了，老太太怎么可能放过他。
“她，是她……”中年男人貌似不善言辞，手指着站稳身子，转过头看热闹的江欣月。
江兰宁拉过那名女生，手轻轻安抚女生的背。江欣月转过身子，眼睛瞧着那男人，伸手指了指男人的裆部，食指和大拇指捏了捏，再配上一副恶狠狠的模样。
原本明艳的小脸，加上故意做出狠恶的表情，手上的动作只做了一瞬，把那男子吓得够呛，头都不敢拿抬，只得任由老太太数落叫赔。
“我不管，就是你压坏了我鸡蛋，你赔我！”
男人只得磕磕巴巴说，“大娘……你看，这位置是我让给你的，你快放手吧……”
“我一会下车给你把破了的鸡蛋补上，您看行吗？”
“我呸，这座是你愿意让我的，现在来说这个干什么，你快赔我鸡蛋，赔钱！”
“你知道这鸡蛋是我女婿从黔省那托人带回来的双黄蛋吗？谁要你那破鸡蛋，你赔我钱！”
老太太啐了中年男子一脸，不依不饶的，改口要男子赔他钱。
这里的动静太大，坐在车门边的售票员闻声而来，嘴里喊着，“江岔路口到了，江岔路口到了……”
江兰宁和江欣月拉着那女生在车停靠的那瞬间，车门一开，就冲下去了。
隐约听到售票员在车上传来尖锐的声音，“老太太……你是不是没买票……”
三人跑到站台处，听到身影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江欣月这才看到了短发女生的脸，细细打量起来，很熟悉，却叫不上名字，“你也是高二一班的吧？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