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允许,她恨不得在自己胃上插根管子。如今在医院醒来的第一时间居然想的是“吃”。
年轻时把胃造坏了,这都是退休了才养成这点好习惯。
大人们自顾眼神交流,忽视了默默坐在病床脚边的小崽子,江欣月第一时间生理上感受到饿,情理上,却注意到那个满脸愧疚的小奶包子,明明坐在那圆圆的一坨,但是溢出来的愧疚感,牵动着江欣月的神经。
这孩子……真是让人心里软软的。
“乐乐,过来,奶奶想和你贴贴……”
小崽子这才抬起湿漉漉的双眸,几乎要哭出来。
“与乐乐无关,是奶奶老了……”
江敏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奶奶不要老……呜呜~~”
“讨厌嘟嘟!”
几个大人好一顿哄,小孩才止住水龙头似的泪水,胡乱擦了脸,鼻头红彤彤的,脸颊上还顶了两块“高原红”。
“奶奶说的……真?嘟嘟……不是……坏哒?”时不时抽噎一下,眼里都是好奇。
“乐乐……”江诚峰不想再来一次惊吓了,这世界上除了妻儿,只有这位长辈了。
身体却被妻子陈嘉仪和侯广成往外推搡。
“唉?你们……”
到了门外,江诚峰红着眼,心里很不好受。
侯广成却道:“阿峰,憋久了会生病的,说出来或许会好些。”
妻子也在一旁点头。
“阿成,我们每年都会做定期体检,除了年轻时就有的肠胃问题,以及老年人避不开的,主治医生说我妈时日无多,到底是什么意思?”江诚锋不理解,明明并没有什么癌症,为什么诊断结果是这么无情?
侯广成抿了抿干燥的嘴,“积虑成疾,老师年轻时提前透支了身体,问题很多,让人意外的是这些病理形成了微妙的和谐关系,支撑着她到现在,如果过度思虑,很难说某种程度上会打乱现在的和谐状态。”
“老师一直是一个豁达的人,究竟是什么事,还需要他一个老人家如此忧思忧虑?”
江诚锋不知怎么回答,那些都是母亲在意的事,他如何能置喙?更何况把这些事在外宣扬?母亲的学生也不可以!
他也不知道怎么做了,背靠冰冷寒栗的墙面,寒气透过背部传至四肢百骸,那颗不停跳动的心脏,咚,咚,咚,使他恐惧。难道他又要失去妈妈了吗?就一定要夺走他的妈妈吗?
他亲生的母亲,在江诚锋很小的时候就意外去世了,是江欣月带他回家,抚养他,直至今日,成为一个有妻有儿的江诚锋。
甚至,也因为他,江欣月这辈子都没有成家,没有任何血脉,在这个世界上,他的母亲,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难道二十几年前的宿命终将由他承受?他不想失去妈妈了,他想永远做母亲的小孩,无论在外多么疲惫,受了多少委屈,只要母亲还在,只要回到有母亲的家,他就可以抛开一切,撒娇耍赖,只要母亲还在,他永远都可以享受最醇厚无尽的爱。
想到这段日子,他真该死,他每每劝说母亲随他们去罗城生活,方便照顾她的生活起居,都闹得不愉快。
明明能好好沟通,明明可以尝试其他的方式,明明是老小孩老小孩,哄哄就好了,万一……
万一母亲真的老去,他江诚锋该多遗憾,该多痛苦……
男人突然捂住脸,猛的坐在地上,哽咽声嘶哑开来。
女人默默肃立,时不时用手轻轻拂触面颊,婆婆是世界上最开明的人,疼她爱她,可是,这样一个人,上天却从未善待她。
成年人的悲伤是无声的。面对再大的痛苦,总是咬牙吞咽,绝不发出任何给他人嘲讽的声音。
侯广成见夫妻二人如此,不禁悲从中来,老师在他心中,与其说其优秀,不如说其背后的努力,那是一个把专业知识发挥到极致的神人,是敢于与死神抢夺生命的神人,但是人终究不是神,人有悲欢离合,离愁怨绪,人终有一天老去,淹没在世俗的涌流中……不复存在,而他的老师,抛开所有,也是一个受尽世俗裹挟的人……
“也许我们可以乐观一点。”侯广成不想如此悲观,只要人还活着,都有可操控的可能。
小夫妻两人默然相对,无言良久。
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三人的气氛,侯广成摸出手机,看到了医助来的几个未接电话。
“你快去吧,科室离不开你,里面的我一会进去帮你说。”江诚锋抬起头催促他回去。
“没事,我进去给老师打个招呼再走。”
三人重整情绪,推门进去……